“哟,这是谁家的大官人,对着人家妇女作揖打躬哩?”这一声喊,如同破锣惊散鸦鹊。弓足转过身去,西门庆只得回过甚来。这是卖茶的王婆在喊。
武松笑道:“若得嫂嫂这般做主最好!只要心口呼应。请嫂嫂饮过此杯。”
武松想了想,跟着弓足上了楼。此时武大也返来了。武松让哥嫂坐上首,本身打横,命兵士摆酒热菜,一齐拿上来。武松劝哥嫂用菜,本身只顾吃酒。弓足不知武松要说何事,杏眼只往武松脸上睃。
此人是谁?本县驰名的财主西门庆,人称西门大官人。这西门庆刚从几位结拜兄弟那儿返来,想弯个道去办点事,行步仓促,走到这儿,头上竟挨了一叉竿。虽不能说是太岁爷头上动土,却也是摸老虎的屁股,胆小!这西门庆立住脚,转过身要发作骂人了。不料,先见一妇人低头道个万福赔罪,再细看,这抬起来的面庞竟是如此娇媚妖娆:黑鬒鬒赛鸦翎的鬓儿,翠弯弯如新月的眉儿,清泠泠杏子眼儿,香喷喷樱桃口儿,直隆隆琼瑶鼻儿,粉浓浓红艳腮儿,娇滴滴银盆脸儿,轻袅袅花朵身儿,玉纤纤葱枝手儿,一捻捻杨柳腰儿,软浓浓白面脐肚儿,窄多多尖脚儿,肉奶奶胸儿,白生生腿儿;更有一件紧揪揪、红绉绉、白鲜鲜、黑裀裀,正不知是甚么东西。再细看打扮:头上戴着黑油油头发髻,四周上贴着飞金。一径里垫出香云一结,四周小簪儿齐插。六鬓斜插一朵并头花,排草梳儿后押。难描八字弯弯柳叶,衬在腮两朵桃花。小巧坠儿最堪夸,露赛玉酥胸无价。毛青布大袖衫儿褶儿又短,衬湘裙碾绢绫纱。通花汗巾儿袖中儿边搭剌,香袋儿身边低挂。抹胸儿重重纽扣,裤腿儿脏头垂下。往下看,尖弓足小脚,云头巧缉山牙;老鸦鞋儿白绫高底,步香尘偏衬登踏。红纱膝裤扣莺花,行坐处风吹裙袴。口儿里常喷出异香兰麝,樱桃初笑容生花。
西门庆父亲是做生药买卖的,死时给儿子留下了一座生药铺。这生药铺虽说不上大,在清河县但是数一数二。西门庆人聪明,精干,老子的家业在他手上垂垂地发了起来。西门庆又是个吃喝玩乐的里手,耍拳弄棒,双陆象棋,无不晓得;北里倡寮,常去常往。西门庆还是个交际妙手,三教九流且非论,衙门里的知县主簿是老友,帮闲傍友是他的结拜兄弟。这都因为他有钱,有钱好办事,俗话说:火到猪头烂,钱到公事办。以是,很多人有事准找他,是以,很多人惧事又怕他。西门庆本年二十六岁,原配老婆陈氏几年前亡故,留下一女西门大姐。西门庆新近又娶了清河左卫吴千户的女儿吴月娘为后妻,接着娶了北里里的妓女李娇儿为妾。前些日子,又把另一个妓女卓二姐也娶出去了。这西门庆好色喜好女人,见到标致动听的,就打主张。明天偶尔发明了潘弓足,那妇人的长相、身材,特别是她那敬爱的小嘴,动听的眼睛,把本身家里的统统女人都比下去了,他能睡好觉吗?他又怨起王婆来。不过,刚怨了两句,他又改嘴了:“此事欲成,非王婆不成。”望望窗外,满天星斗,西门庆恨不得跑到东边去把太阳扯出来。他舒过手臂,一把搂住身边的卓二姐,权当今儿见到的美人,胡思乱想起来。
“大官人想喝梅汤不?”王婆把阿谁“梅”字说得特别重。
西门庆苦衷还在弓足身上,那里重视到王婆的意义:“今儿不啦,他日吧。”
王婆道:“却不要忘了许我那十两银子!”
武大兄弟那里另故意机喝酒。只得挥泪而别。武松再三再四丁宁哥哥:“不做买卖也罢,只在家中坐着,兄弟还养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