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望去,颜舜华见一男人走来:猿臂蜂腰,方脸厚唇,目若流星。她心内悄悄掂掇道:“好一双健壮有力的长腿!见他这副模样,必是个能打的妙手。幸亏此人正气,如果他有一丝歹念,只怕我本日走不出这里。”
本来还是气候酷热的时节,这日晚间倒是风凉得紧,直叫正在用锄头挖着地的两个男人背后沁出盗汗来。身上的交领窄袖短衫裹着一件布背心都汗津津的,直叫那冷意钻入心底。
这件事的原委须得从三日前提及。
带着帷帽的妇人一手抚着胸口一块儿通透莹绿的胡蝶玉坠,点头嘲笑道:“竟不知两位官人堂堂七尺男儿,不如我一个妇人有识见。清楚是奉上门来的繁华不晓得拾取!”
第二章
翌日颜舜华醒转推开棺盖后,吓得了不得:土坑中木棺旁卧着一条手臂般粗细的乌色长虫。颜舜华待不动罢,那长虫也不知何时才去,怪吓人的。如果就此爬出土坑走开,又怕长虫咬她。考虑了半晌,终久踩着脚上的凹凸鞋,轻手重脚地爬出土坑,往路上奔去。
老妇径去翻出块自家采了野花儿制成的香皂并些衣物,放在洁净处,低声垂泪道:“自从媳妇去后,这房里也没个女人,可叫我如何放得下心?哪天我这把老骨头归了西,你和孩子怎地度日?谁来给你们洗衣做饭?现在这小娘子既和父母丈夫失散,也是个孤苦无依的不幸人。你和她是天做的姻缘,何不让她在家住下?等过两日手头宽松些,再买些猪肉返来治一桌酒菜请亲戚朋友做个见证,就是共磨难的伉俪了。”
正在他们将离之际,一个带着帷帽的妇人嗓音粗哑道:“奴看二位的面相,天庭饱满脸露红光,迩来有一注大财。”
三日前两人挑着新近发好的豆芽菜去城里发卖,传闻城里新来了个秀才娘子生得非常花容月貌,心下非常起了点心机。集市散后两人挑着空担探听到韦德的住处,欲暗中窥觑颜舜华。哪知守在暗处等了老大半天,愣是没见着一个面貌绝色的妇人。
那单大身着一身红色粗布袍,头戴白巾帽,此时看着也算得慈眉善目。他走到颜舜华跟前站定,对着颜舜华唱了个肥诺道:“熊二是我们村庄里远近闻名的地痞恶棍,惯好欺负单独出行的女人蜜斯。出门在外,原就非常凶恶的。更兼现在奸臣当道,很多村民都吃不上饭做了打家劫舍的活动,小娘子如何敢单独出门?”
单大说得竭诚,颜舜华心下却暗自叫苦。她能说出甚么花腔来?难不成要说:“奴本来是城内韦秀才的娘子,因和相公恩典渐疏两心相离,被相公用老鼠药毒死,草草葬于荒郊田野。所幸那老鼠药是个江湖骗子卖的假药,我才捡回一命。更幸的是,刚巧有两个诚恳巴交的男人前来挖坟想盗点甚么墓葬,我才有幸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