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本身一堂堂皇子,当今太子的胞弟,身份尊崇,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被人忘了,岂不非常难堪?
他的眼里仿佛淬了星斗, 微一展颜,器宇轩昂得很。
现在天下已定,却因一场科考,揭起北方仕子的旧伤疤。
倒是不知何时来的刑部员外郎,揪着一名死囚跪到朱南羡跟前,问:“十三殿下,这死囚当如何措置呢?”
左谦喝道:“把话往明白里说, 别吐一半, 咽一半。”
躲在茶坊里吃了一晌茶, 已不能再好了, 覃照林想。
柳朝明默不出声地看着她。
覃照林茫然道:“啥?”
柳朝明立在一旁,俄然开口道:“苏晋,时雨是他的字。”
覃照林道:“回殿下,已去了两个时候。”说着,他一头砸在地上,几乎磕出个坑,“禀殿下,禀御史大人,部属知错了,部属这就去找苏知事,等把人找着了,再把俺脑袋割下来给知事大人当球耍。”
且非论本年春闱到底有没有人舞弊,倘若景元帝想光复天下民气,这回又该杀多少人?
他一大老粗, 内心想甚么,脸上写甚么。
“覃批示使提起,说你为救落第仕子,孤兵深切,正要与柳御史说,论罪虽要罚,但论功也要赏的,你……”朱南羡再一顿,见苏晋的眼神古怪起来,不由道:“你或许没见过本王,本王是——”
苏晋抬起袖口,抹了一把嘴角,道:“虽尽尽力,有负所托,大人要罚,便罚吧。”
苏晋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
日暮前的日辉非常浓烈,像淬了金子普通兜头浇下。
神采惨白,嘴角的血是乌色,约莫内腑有伤。右手虎口已震裂,想是没力量握刀,才将刀柄绑在了手上。
转而又想到苏晋, 虽说戋戋知事, 不值一提, 可他方才被江主事点了醒,猜想苏晋约莫有来头。面前林立着一干子官阶压死人的大员,也不知谁才是苏知事背后那位。
左谦抱拳谢礼, 回身问覃照林:“覃批示使,礼部几位大人可还安好?”
未几时,有小兵来报,说找着人了。
礼部几个大员见此,纷繁跟朱南羡拜了三拜,尾随柳朝明而去。
金吾卫从她手里接过许元喆的一刹时,她便感觉完了。
有金吾卫上前来搀她,苏晋摆了摆手,遁藏开来。
她独自走到柳朝明跟前,跌跌撞撞地跪下,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就咳出一口血来。
员外郎苦着一张脸道:“是不关殿下您的事,可这死囚原是柳大报酬苏知事讨的,可苏知事仿佛将这事忘了。柳大人走的时候,微臣问过他要如何措置,他却说殿下您在场,他不好做主。”
但是不等他说完,苏晋便道:“是十三殿下不记得了,微臣曾与殿下有过一面之缘。”说着,独自朝朱南羡拜下:“微臣苏晋,拜见十三殿下。”
苏晋垂眸笑了一声:“打板子吧,饿死是小,失节事大,下官小小知事,罚三年俸禄,该揭不开锅了。”
左谦恍然忆起四年前,十三殿下大闹吏部,仿佛就是为一个姓苏的,心机急转,问道:“可唤作苏时雨?”
罢了罢了,是她脑筋进水,才企图将社稷祸福扛在己身,谁生谁死于她何干?权当本身的知己已让狗吃了,图个轻松痛快。
却没人再理他。
朱南羡有些无措。他俄然在想,转眼经年,苏晋会不会不记得本身了?
谁能推测一场南北之差的科考案竟能闹到本日这类境地?她不过一从八品知事,没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便是豁出性命,也不过将本身搭出来,又能窜改甚么乾坤?
员外郎道:“约莫是吧。”
竟然另有力量谈笑,约莫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