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连衣服也没换,肩上搭个空粮袋带着一身风尘正向二十里开外的老丈人家走着,身后的一阵马蹄声让他回过甚来。
“第一便是你们读书之人!”雁南子说着又上了马背。
庄周看看缣帛上的“典”字,震惊地回望立在大门内的田媚儿。
这里是二千三百多年前的秦魏边疆。战国中期的人们只要对领地的垂涎,尚无民族的观点。在比年交战中,秦、魏、韩、燕、赵、齐、楚等七雄崭露头角,但仍然与宋、卫、中山、鲁等小国并存。外出游学了两个月的庄周打算穿过魏韩返回宋国蒙地的故乡。刚才的梦还栩栩如生地闪现面前,在梦里他就是那只悠然得意自在翱翔的胡蝶,却不知被甚么力量斩断了双翅。看动手中被拍死的毛毛虫,他还在欣然回味,烈烈声响和微微颤抖的大地让他警悟地坐起家子,朝黄尘腾起的两侧来回引颈张望。
一起轻浮的细眉立即卧下,田媚儿把两眼一翻,“哼,觉得是来乞食的呢!”
田媚儿双目低垂娇声哭泣,“还不是因为,因为被贼给偷了,要不妾怎能典了身子……”
“三天没擦牙了。”庄周哈气闻了下后在凳子坐下,脱去脚上的破鞋,“能活着回家真好!”
“我不是给你留钱了吗?”庄周眉头紧皱大惑不解。
田媚儿一步三摇地来到家门,见一名衣衫褴褛男人正在打门,不由得举目打量一下。“你找谁?”
“哎,你能带我去他家不?”少年策马快步拦在他面前,“我给你带路的钱!”
田媚儿搁下臂弯里的竹篮,“去洗衣服了。不是说游学一年的吗,返来这么早?”
吴隐手捻胸毛嘲笑:“那好,限你明日中午前更加了偿,不然你娘子定要跟我走!”
傍晚夕阳染红了蒙地的一处村庄,青石板路面上走来一名臂挎竹篮的少妇。只见她微黄的发髻里插朵黄菊,鲜艳如花的瓜子脸上两道淡淡的细眉,娇俏身材粗布素衣的打扮袒护不住楚楚可儿的风骚,在莲步轻移中不时向劈面走过的男人搔首弄姿丢眉弄色。
日掉队的夜色中,雁南子眯起双眼目露凶光……
“错矣,有道而又不得志者方为得志,我等只是因生不逢时而一时贫困罢了!”
山间的一处草屋前,庄周策应雁南子下了马,“我们到了,这就是他家。”
庄周明白过来,冲吴隐再一拱手:“吴官人,我浑家借了多少典资,我还你就是!”
少年自称叫雁南子,来自于齐国,是来找惠施拜师的。庄周在前面行走,雁南子骑马跟在身后,两人上了一条茅草丛生的小道。
庄周抓起地上的承担,谨慎翼翼抬脚,筹算渐渐逃离疆场。
宋人爱习武,武师出身的吴隐前年护送外埠一名商贾过九鼎灵山时碰到一伙儿拦路的绿林悍贼,吴隐靠着一口腰刀发挥技艺劈死两人砍伤了头子,不但获得了商贾的重金感激,还遭到了官府的重赏,由此名声大噪一夜暴富。见庄周开了大门出来,他微微一愣。“你如何返来了?”
吴隐把身上红袍衣领向两边一扯,暴露满胸的黑毛,从怀中抖出了一张典契,“庄周,左券的典期已过,还不快叫你家娘子跟我走!”
“相公云游两月不足,妾没饭吃,只得拿身子典了些粮食……”田媚儿以手帕掩面而诉。
整齐齐截的脚步声惊醒沉寂的大漠,烽火四起号角长鸣,西边一杆“秦”字大旗从地平线上垂垂闪现,东方冒出的“魏”字战旗则顶风烈烈作响。直到这时庄周才发明本身不幸身陷两军的对垒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