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间，林七许对上了素月怯怯又畏缩的目光，心下冷地颤栗。
谢儇稍一思考，便道：“是的。”
小丫环缓缓展开卷轴，伴着日夜感染的稠密檀香，一缕如有若无，飘浮不定的麝香缓缓窜入鼻间，林七很多么机灵，立时昂首去看王太医。
被人突然提及无缘的孩儿，林七许的心有一瞬的软弱懵懂，那些个日夜，她也曾一寸寸地盯着月光森森地爬过窗棂，爬过被褥，爬过她浑身冰冷的身躯，血液在身材内固结成冰，是那样的冷，那样的疼，几近要铭记到心窝里去。
谢儇在一旁交来回回地谛视，听得林氏略有怀疑，便冷眉竖目起来。只回想起那日，脑海恍然如白天般清楚敞亮，忍不住地想出言回嘴，林七许眼风一转，竟表示她不要开口。
无需多加分辩，哪有亲生母亲会害女儿的骨肉。
换言之，没有偷换。
清泠又委宛，摄政王模糊回想起前几日她婉转吟唱的梵文佛经，寂静不语。
佩玉惶恐失措地下跪，复又想起些甚么，忙去拉隔了几个身子的另一丫环，名唤素月，刚进正院半年，常日俭朴敬爱，帮着大丫环做些杂活。
天井置着很多盆景，此时映着暮霭深沉，失了几分色彩。
王太医稍一用力，便卸下紫檀木两端的封口，滚落处数颗香气芬芳，浓烈刺鼻的麝香。他拈起滚圆的一颗，凝睇稍许，嫌恶地别过甚，冷声道：“王爷，此麝香极其宝贵，取雄麝制成，代价堪比明珠，作药用可开经络、透肌骨。不过王妃有孕，是千万避讳的。”他去看随行而来，惊奇不定的秦嬷嬷。
蓁蓁抖着发软的腿脚，晓得若认不出人，只怕会被当作企图不轨，暗害王嗣，撵出去乱棍打死，故而也极其当真地一一寻去。
“是她！”蓁蓁异化着哭腔的声音突然响起，拽过瑟缩在墙边的小丫环。
“没有旁的不当之处？”摄政王冷声道，素月的眼神闪躲可瞒不过他。
世人坚信鬼神，素月心中有亏，怎敢等闲矢语。她被逼得流下泪水来，抽泣道：“奴婢不敢，只是不敢扯谎罢了。昔日您小产在正院，奴婢还给您煎过药，晚间值夜见您彻夜复苏，无声堕泪，心下也有怜悯。那里敢随便打搅，还觉得您是思念孩子，才想着来正院转一圈儿，好祭奠胎儿。”
林七许逆光看去，王太医立足在一副画工精美的紫檀木卷轴前。
谢儇忍着不语。
提及其琛，林七许的心僵了一分，眉眼处荡开哀伤的波纹波澜。因着心神恍忽，竟未重视到谢儇也一变态态，低头沮丧。
佩玉眼角泛出豆大的泪珠，孔殷道：“素月，你快和郡主说说，那日是我们一起接的画轴。蓁蓁姐姐身材不舒畅，识得我俩，这才拜托给我们。”
好轻易查到这步，又是一桩死局。
摄政王眼神淡淡飘过来，如千斤般重：“喔。林氏，那日你在那边？”
一应丫环仆妇或立或跪，无人敢出大气。
素月神采逼真，吞吐道：“奴婢从正院出来时分，可巧瞥见了林姬的背影，是一身云霞色采绣绫裙。”
大略因她前科过分卑劣，摄政王很有考虑，问那素月：“你肯定看清楚了？”
林七许沉寂斯须，唇角有似真似假的含笑，问素月：“你不能如许攀诬于我。你敢指天誓日地说一遍，那日，你真的在正院门口瞥见了我，是吗？”
林七许如有所思，半晌心下豁然。不过，她还想在多看会这素月的糟糕演技。她含混道：“妾身那日身材不适，提早离宴了。”
“准。”摄政王离座起家，缓缓行至逶迤展开的画卷前，林七许借着宫灯才看清，原是幅观音像，边上伴着惟妙惟肖的金童玉女，笔法纤毫毕见，人物精彩活泼，估计是哪家送来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