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弟迷惑道：“我们家何时有玻璃的碗了？那玩意儿不是番人所携的贵价货么？”
殷氏叹道：“我们金陵几百年不晓得选进宫多少朱紫，也不过出了那么几个稀有的娘娘罢咧，旁的，连个信儿也没有就悄没声儿地没了，我只要这么一个知心贴肉的闺女，如何舍得哟！”
殷氏道：“万一真选进你去如何办？这个银子不能省。熬畴昔这一年就好了，皇爷即位头一趟选妃呢，必定严些，下一回就好过了。”
殷氏道：“我们这大小也是个港口，来往行商多有歇脚的，上一回我与赵家娘子共贩生丝、茶叶与一个番商，他本钱差些，便将些玻璃杯碗抵给我两个，都是顶好的货，在我们这要百两银一件，他几十两给了我们一盒子，我都预备着节骨眼上使呢。”
沈父拍了拍她的脑袋，卷了箱子一阵风似的又出去了。
沈父苦笑：“那又如何？我们已经在案板上了，他要宰我们，我们还能不伸头？”
殷氏笑道：“猴崽子，就你长了耳朵！那是人家拿了五两银子才这么说的！”
殷氏拍拍胸脯：“幸而我们家三节两寿也未曾怠慢过这两户，我前些日子才得了几件玻璃烧造的好器皿，你若要使，尽管拿去。”
沈令嘉也是个美人，眉毛细细的，眼睛长长的，小鼻子小嘴儿，肌肤白嫩，身材娇小，活生生美人图走下来的一样，更多了一份美人图没有的好气色，就为这份好气色，很多娘子都情愿聘她做儿媳妇――气色好就是身子安康，身子安康就能生养呀。更何况她的父亲和大哥都是秀才，她娘又会抓家，就本县老父母的夫人也不过是举人之女罢了，更有人情愿娶她了。
采选寺人到金陵的时候，沈令嘉正在东莲花街胡娘子那边买胭脂。
沈令嘉心疼道：“我们家拢共有两千银子到顶了，为了我要花几百？一个选秀罢了，还卖房卖地的不成？”实在这年初家业都是地盘店铺多，现银少，以沈家的家业，家中备着两百现银就很很多了，这还是殷氏自家偶尔贩贩土产补助家用的原因。
沈父松了一口气道：“既肯收钱就好办了，且封十两银子我拿着，下午叫上赵世兄，我们同去一趟张县令家，他若肯办事就好，若不肯，我也只好明日去见尹师爷了。”
沈小弟也道：“上一回后邻赵家姐姐就是十四岁，人家一看就说：‘太小了，不顶事儿。’姐姐也是十四岁，小得很，我们不消怕！”
胭脂店老板是个风情的娘子，日日擦得脸上铅白血红，闻谈笑道：“我倒想去服侍朱紫洗脚，可惜年纪忒大，人家不要。秀才娘子家姐儿好个丰度，纵进宫里去做个娘娘也使得了，娘子怕甚么？”
她看着车马流水样畴昔，仪仗服色却与本地父母全然分歧，不由得低声问道：“从那里来的如许风景人物？这几日也未曾传闻哪家垂白叟归乡冠带闲住。”
沈令嘉非常无法：“我记得小时候别家姐姐也有参选的，远的不说，就我们甜水巷这几家，哪有人挨得过两轮？大不了就是遭人家挑遴选拣，过几天撵返来完事，愁甚么”
吃过午餐，沈父便拿了十两银出去，沈家高低本觉得手到擒来，谁晓得第二天张家就有人来退钱了――县令大人说，这一次大选卡得严严的，宫里的寺人到人家里一家一家的看，他也爱莫能助。
殷氏撇着嘴儿道：“甚么寺人爱玻璃，我看是他爱罢？”一面手脚敏捷将那几件玻璃都找出来封了箱。
沈父道：“按说选十四到十八的女孩儿，你mm才十四，人家嫌小吧？”
沈家这才着了慌，沈父封了五十两一整包银子与一对玻璃的小酒盅，亲身去见尹师爷，返来时终究有了点笑模样：“尹师爷说，这事他能管，只是采选寺人爱玻璃，要打典细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