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的时候满心只想着痛哭流涕、灵前膜拜,但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过来,身为当今的太子、将来的储君,人间有那么多不能做的事情,乃至连这简简朴单的膝盖一弯都是不被答应的。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威胁的话,现在这的确就是□□|裸倒打一耙的威胁了。
寺人汗出如浆,仓猝跑去搀扶:“哎殿下!哎哟殿劣等等喂――”
谢云微微不稳地摊开掌心,衣袖顺动手臂垂落,暴露了皮肤下模糊的刺青。
单超耳力灵敏,眉峰顿时一跳――他听得清清楚楚,马鑫说的鲜明是:雍王李贤带着东宫数百名侍卫,已经强行围住了整座禁军统领府!
固然极其纤细平淡,不细心闻的话几近就埋没在了灵堂上燃烧纸钱和燃香的气味里,但太子靠近的顷刻间,那昏黄怪诞的香味,还是一丝丝渗进了谢云的鼻端。
后宫传闻已久,他亲生的母亲,实在是武后守寡的亲姐韩国夫人。
但是还没等一句“殿下慎言!”吼出口,太子已经挣扎着上前,把手中的香往灰里一插:
他第一次感受面前这个扶养他长大,同时也峻厉压抑他、管束他的人,并不老是高高在上又毫无马脚的。
“马鑫,”谢云道,“端茶,送客。”
“本来如此。”谢云饶有兴味道,“殿下这边险死于妙容之手,那边病还没好就巴巴地跑来给她上香,传出去圣上又该夸奖殿下心存仁厚了罢――公然打得一手好算盘,连微臣都忍不住要赞叹殿下两句了呐。”
太子也没法解释本身的行动,当即就哽在了那边。
谢云眼睁睁看着他走进灵堂,眼底的神情的确能用错愕来描述。紧接着太子站在棺椁前,颤颤巍巍地拿起一炷香,切身拜了下去。
“……本分。”谢云慢悠悠反复这两个字,尾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殿下本日亲临舍间,来凭吊一个犯了重罪的民女,也是出于身为储君应尽的本分么?”
“谢云,你别过分度!”太子怒不成遏,猛一振袖:“本王本日是为杨女人而来,又不是为了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以内皆为王臣,你竟敢赶我走!”
八年前清宁宫夜宴,魏国夫人贺兰氏在湖边拦住了谢云,那是单超第一次从她口入耳到六皇子的名字。
饶是单超对这位太子软弱心善的心性已经很体味了,但亲目睹到这一幕还是非常震惊,乃至于顷刻间都没回过神来。
谢府。
“……没甚么。”谢云悄悄握住掌心,昂首神采如常:“我俄然有些晕,你帮我去送送太子罢。”
谢云开口要辩驳,但跟着太子那衣袖突然掀起的行动,一丝如有若无、略微奇特的香气飘进了鼻端,让贰心跳突然加快,一股难以描述的不舒畅直冲上了喉咙。
</script>太子是来悼唁的。
太子身材一僵。
暗淡灵堂内一片空旷,落日斜斜辉映,氛围中浮动着微渺的灰尘。
“如果你真的只是来送别妙容,那就没需求带重兵围府。光天化日之下,非论如何我都不会做出任何对当朝太子倒霉的事情。”
这是要干甚么,抄家?!
“小王是来记念逝者的,谢统领这般不客气,又是何故?”
“殿……殿下本日出宫前,特地熏香沐浴、还换了素净衣裳……”那东宫寺人哆颤抖嗦道:“就是为了记念杨女人的……”
太子留下的香气在虚空中回旋不去,谢云胸膛狠恶起伏,半晌他紧紧按住缓慢搏动的心脉,哈腰伸直起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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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本日不知何故太子竟然毫不逞强,立即转头瞪视谢云:“小王诚恳诚意前来拜祭,谢统领却再三难堪,是身为臣子的本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