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宝穿戴红底白花的半新袄子,梳着双环髻,乌黑的头发用红色绸带挽起,绸带被风吹得贴在双颊上,娇俏鲜嫩。
殷秋娘的绣活好,便经人先容,去给城里有钱人家的蜜斯绣嫁奁。
杜家大蜜斯杜幽兰,乃是都城王谢闺秀中数一数二的美女,又是弹得一手好琴。早在客岁春季、乐阳大长公主停止的桃花宴上,就已被江家六少相中,大婚之日就是本年的冬月初八,也就是三日以后。
喜宝见着钱眼睛一亮,当即伸出红肿的小手去接过,然后向着秦妈妈道了谢。
只是,在她七岁那年,父亲俄然一病不起,最后花光了家里统统积储也没能将父亲的病治好。
正因喜宝长得好,以是很不得杜家大蜜斯的爱好,杜蜜斯隔三差五就会找喜宝的茬。
她笑嘻嘻地向着喜宝招手:“你过来。”见喜宝警戒地看着她,她急了,一哈腰便将喜宝拽到她跟前,娇嗔道,“你那么怕本蜜斯做甚么?本蜜斯又不会吃了你!找你来,不过是问你件事。”
喜宝是那张公子带来的,又不是杜府丫环,秦妈妈不好以号令的姿势教唆她做甚么。再说,那张公子是老爷的高朋,又是姑苏城秋闱解元,他待喜宝这丫头也不错,谁晓得这丫头会不会有一天麻雀变凤凰呢。
她放动手上绣活,慈爱地抚了抚女儿额发:“喜宝真乖,娘不吃,你也爱吃,你留着本身吃。”
秦妈妈瞧着喜宝,啧啧叹道:“你如许貌生得真喝采,却可惜了,只是个丫环的命。不过,我看你们家公子待你倒是不错的。”说着便笑了起来,“你家公子生得漂亮,又中了举人,如果来年会试再中得进士,必是个有前程的。”
喜宝最怕母亲悲伤落泪了,大夫说了,母亲的眼睛更加不好,不能再堕泪,不然会失明的。
杜幽兰闭着眼睛鲜艳一笑,然后似是想到甚么,忽又哀伤起来。她生得明艳动听,神采也甚是丰富,真真是一颦一笑都能叫人软了身子。
“如许吧,我再去跟蜜斯说说,你先回屋暖暖身子去,晚些时候过来。”说着便解下了腰间荷包,从荷包里倒出了二十文钱,塞给喜宝,“拿着,你娘还生着病,凑点钱给你娘买药。”
“你也甭谢我了,你这丫头懂事得让民气疼。”说着叹了口气,又摆布四周瞅瞅,见没人,方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方才蜜斯愣说今儿厨房里的梅花糕做得不好,让人给抛弃,我趁着没人时又给捡了返来。你拿去吃吧,别让旁人瞧见,如果瞧见了告到蜜斯那边去,我的饭碗可也就丢了。”
围墙外头的行人瞧见了,都会停下步子,然后闭着眼睛,迷恋地嗅上一嗅。
她见母亲又哭了,吓得从速伸手去擦母亲脸上泪水:“娘您别哭,女儿一点不感觉苦呢,您瞧,我们现在起码三餐温饱啊。”又晃了晃手上纸包,“看,另有梅花糕吃呢。”
杜府后院里的梅花开得最好,红的白的交相辉映,而又仿佛不甘孤单,竟攀着红墙,绽放到了围墙外头。
哥哥所念的书院是城里最好的书院,光一年的学费就得百两白银,这么多钱,都是娘无数个日夜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最后哥哥秋闱中了举人,而娘熬坏了眼睛,哥哥竟然说娘只是他的乳娘……
阿谁时候哥哥十六岁,正在城里的书院读书,娘为了更好照顾哥哥,便将乡间房屋租了出去,然后带着本身进城去有钱人家做长工。
“甚么事?”喜宝见杜幽兰笑得诡异,猜疑地看着她。
雪后初晴,夏季暖阳晖映在梅树枝头,梅花竞相绽放,冷香扑鼻。
“娘,您瞧我带了甚么返来给您吃。”喜宝喜滋滋地推开门,将梅花糕从怀里取出来,捧到殷秋娘面前,“看啊,是梅花糕呢,娘您最爱吃的梅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