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掩蔽了金乌的浓厚黑云中,模糊传出了牛吼般的哄隆闷响,闷雷方起,惊雷暴雨乍至,一道道青色电弧“咔嚓嚓”劈往下界,光雨飞溅,暴出一片刺目标强芒。
“妖法短长?”
“唏灰灰”一声嘶鸣,一匹黄鬃马透阵而来,八个徒步的刀盾手紧随厥后。
“上弦。”
墙亘垛口后的范阳县令薛通,星眉朗目,面如冠玉,头戴进贤冠,身穿襜褕衣,手抚腰绶,面对数千贼兵,耸然傲立墙头,山羊胡飘飘。
“…快,快让邓副渠帅兴法灭魔。”
面敌手无寸铁疾走而来的寸发魔,一众舞刀拎枪,提盾擎弓的承平道徒,个个手足无措。
诡异的天象,来的快,去的快,吼怒的乌云一舒一卷间,云收雨歇,转眼就散逸了大半,晦涩的天空,正越来越亮。
中箭没感受,发明被射中了才感受好疼,李轩惨叫一声,右手朝后扶着屁股上的箭杆,扭身就朝非丧尸生物群的方向跑,一瘸一拐,一边挥动左手,大喊,“乡亲们,大贤能师派我来看望大师啦。我是天使,快护驾啊!”
“此妖邪气凛然,还对俺们笑呢,怕是要招魂畴昔。”
一个豹目环眼的细弱糙汉,身披绛红色的新娘嫁衣,赤脚奔行中昂天大吼一声,手舞环刀,衣袖飘飘。
李轩有了计算,二话不说,扭头,起脚,拔腿就朝城墙跑,边跑边挥手朝他眼中的斯文官大喊,“城下都是贼呀,快放绳拉我上去,门生与贼势不两立,愿效犬马!”
为了破承平道的妖术,薛通让人汇集了城内妇人的秽物,满城黑狗逮住就放血,又剁了十六头黑驴的驴蹄子,连黑驴肠子都取出来了,专破那邪人妖法放肆,正要送到城上。
说着,昂首间又是一愣,“咦?小朋友,这么小的家眷都参与火并了?”
“蛾贼如蝗,过境如梳,众乡亲力保桑梓,本官做主,今秋税赋全免,有功者举孝廉,大伙竭诚破贼呀。”
这一看就是文明人啊。
“得令。”
“彼苍已死,黄天当立。”
“唔?”
“直娘贼!”
“杀!”
城墙上梆子声一起,嗡嗡一阵弓弦颤鸣,顿时箭如飞蝗。
现在,敌袭涿郡而来!
“大人救我。”
顿时端坐的一个圆脸娃娃,提马至阵前,手中长枪一抖,小眼神忿忿的盯着摆荡的前阵,大怒,“还想不想吃豆包了?如何停下了?”
涿郡,范阳城外,乌泱泱一片头裹黄汗巾的暴民,端着削竿为矛的长杆儿,拎着薄铁刀片,擎着承平道的方旗,奔驰腾跃,猖獗号令,潮流般卷来。
李轩气愤的昂天痛骂一声,刚想接茬骂又是一滞,余光中的气象,仿佛不太对劲。
一想到择人而噬,李轩就咽了口吐沫,唇角一掀,挤出来一抹比哭还丢脸的笑容,硬着头皮对非丧尸生物们点点头,以示友爱:“一家人,一家人,我红领巾来的。”
“…咦?”
“…你如何不去?”
承平道徒皆头戴黄巾,赤脚草履多有,衣服却五花八门。衣衫褴褛的补丁破麻衫,宽袍大袖的直裾深袍,阳光下光彩素净的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数千暴民声嘶力竭,刹时共振嗡嗡,一片闷鸣。
一尊尊满水的大翁,靠着东倒西歪的装箭木箱笼,中间就是刚从库房腾出来的防箭牛皮。一袋袋石灰,散落四方。
“…寸发魔过来啦。”
“…有刀何必起法,你去砍死它。”
更别说,这都不是神通妖法了,这是人魔亲身下界来了。
睁目再看,漫天冰雹之下,大地之上蓦地多出了一道人影,正迎着漫天风雷,仰天长啸,仿若魔神降世。
“…定是那官军召来的邪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