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涛从琴案边站了起来，接过庞贝呈上来的茶杯，慢条斯理地轻撮一口，淡然问道：“公等本日来此，所为何事？”
荀彧竟然为了他吕涛而决计跟家属断交！
吕涛趁着三人沉默之间，一一指着桌面上的碎片。说道：“杯倒，其愈上者，其碎愈绝。而其愈下，庶几无恙也。今观其最下者，安然无事。诸公可知？”那桌面上，最上面的那杯子稳稳铛铛地坐在那边，叠起来的第二个第三个固然并没有当即碎裂，却滚出桌面，掉到地上，一并破裂。
吕涛愣住脚步，站在那边不动。
“荀先生为郎至此，足见其交，琰非草木，得不动容！”蔡琰说着，反手悄悄摩梭吕涛的脸，身子靠在他怀中。
荀彧霍然昂首，道声“不敢”，侧着身子坐在吕涛劈面。
“如此，纵有风吹，亦安之若泰！”吕涛呵呵轻笑，说道，“即便风大，吹倒此架，杯亦无恙！”说罢顺手一推，那盒子回声倒下，吕涛又拿起，举过甚顶，丢下，盒子砸在桌面上，滚了几圈，掉到空中。那“啪啦”的声音，让荀彧三民气头一跳一跳，目光不由自主跟着盒子挪动。
吕涛不晓得从那里弄来一个七八层的架子，放在桌子上，又将七八个杯子放到架子上，这架子倒是量身定制，内里有一层毛皮，刚好放得下一个杯子，又不让这杯子得以挪动。他放完杯子，取出别的一样东西往架子上一合，竟成了一个长方体的盒子。
吕涛体味中间的题目，转头仿佛不在乎地笑笑，伸手拍拍荀彧地肩膀，说道：“弟知兄之进退两难，兄亦当知弟决定不易，如此，为之何如？兄自有盖世之才，愿能光扬圣学，教养荆州百姓。自今而后，门路相遇，愿勿避之，则万幸！”扶在荀彧两个肩头上的双手稍稍用力，继而回身悄悄一挣，挣开荀彧抓着本身衣角的手，大步迈出快哉亭。
吕涛看着背影显得如此仓惶的荀彧，仿佛一团棉花塞在喉咙里，他伸出的右手僵在半空，直到荀彧即将走出院门，却才叫了出来：“得文若为友，此生再无可爱！”
“是！”蒯越恭敬地应了一声，躬身后退，直到出了快哉亭，这才转过身去。
荀彧三人愣在那边，想说甚么，却恰好不晓得如何出口。
固然，聪明的人们之前能够从吕布父子的行动中看出一些端倪，但这父子俩始终都并没有明白地表示甚么，现在，吕涛倒是初次明显白白地说了出来。
荀彧对着吕涛的背影躬身一礼，说道：“今当危急，关东诸侯借刘景升之死，会盟渑池，虎视荆州。小将军折节下交，彧痴顽，不能摆布族老，然彧虽鄙人，愿为献十策，以酬美意！”
蔡琰跪坐琴案前。纤手微动，《硕鼠》之曲，在她指尖流出。
荀彧望着仿似落荒而逃的蒯越，张张嘴，却毕竟叫不出来。
吕涛微微感喟，昂首看看荀彧消逝的方向，久久没动。
吕涛环顾三人一番，转过身去，背对着三人负手而立，抬头看着明丽的天空，说道：“大厦年久失修，其将倾也，吾若不能扶之，亦必另起！”垂垂西下的太阳，覆盖在他的身上，渡上一层金光，竟让荀彧三人不敢直视，都低下头来。
庞贝拣起盒子，翻开，朝上放在桌子上。
吕涛见荀彧仍然没有说话，勉强一笑，道：“自来荆州，涛俗务缠身，竟不能与把臂畅谈，不亦可爱。文若别有弘愿，自今而后，恐形似路人。然你我订交一场，涛不敢相强，亦不能因你我之交而纵之，惟兄体恤，兄在荆州，涛终当兄事之。”说罢，站了起来，往外而去。
“文若兄！”吕涛不得不动容，转过身来，惊诧地看着荀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