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等在里外,一群破衣露腚的孩子玩闹着从里中跑出。一面跑,一面唱儿歌。
——当荀贞在西乡时,他的所作所为或许不起眼,但是放之天下,与各地比较,却就很出类拔萃了,也难怪太守、县令都看重他,奇其所为。
里监门嘲笑连连,掐着指头给他们算:“只从本年正旦至今,不敷三个月已收了十次算钱。客岁一年,统共收了三十六次算钱,均匀一个月三次,每人总计缴了六百余钱!……,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次,乡吏下来收口算,从早到晚不断歇,狗能叫喊上一夜!十来岁的孺子,不满十五岁,本来只该交口钱二十三,却也要按十五以上来交!一样是每人每年六百余钱。”
“远行在外,不敢饮生水,如果是以抱病,那可就糟糕了。”
——
“好,好。光驾、光驾。多谢了。”
“那孩童们唱的儿歌你也听到了。天子圣明不圣明,俺一个鄙人,不晓得,但郡里的牧守、县里的长吏们体恤不体恤小民,俺倒是晓得。”
“荀君的意义是:世祖天子错了?不该选在此处迎敌?”
谁都喜好听别人夸本身乡里。这个里监门的脸上暴露笑容,问道:“如何好了?”
此地又是一个古疆场。王莽末年,光武帝曾应战莽军於此处。
当晚,在亭舍住了一夜。第二天,早夙起来,付过饭钱,复又赶路前行。
“此谣早就唱遍了天下。”
“此话怎讲?”
宣康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说道:“贾长沙所谓之‘百姓怨望’?荀君,这话不敢胡说!”贾长沙就是贾谊,他当太长沙王太傅。“百姓怨望”出自他的《过秦论》,下一句是“而海内叛矣”。宣康读过《过秦论》,实在被荀贞吓得不轻。
“……,不知。”
他把宣康、小任召至身边,问道:“叔业,小任,你们可知昆阳之战么?”
“唉,这、这,这也缴得也太多了。”
小任笑道:“没想到在这儿也能听到此谣,我还觉得只要我们西乡唱呢。”
“好,好的很!”
“俺们里中此人给他驾过车。”里监门对劲洋洋,夸耀似的说道。小任、宣康忍不住笑了起来。里监门翻脸活力,怒道:“有甚么好笑的!你们给杜公赶过车么?杜公活着时,天下有多少人想给他驾车却求之不得!瞧你们几个这副尊荣,便是给俺驾车俺都嫌!莫说杜公。还笑?”
宣康晓得:“当然晓得了。昆阳一战,世祖光武天子以弱击强,大败莽军百万。”
“訾算?訾算如何了?”
里监门哈哈大笑:“哎哟,没想到你这行客不但眼尖聪明,还很有几分目光。俺们这里中的确出过朱紫。”
“每年訾算之时,豪强、大族家里‘自占’多少就是多少,贫民家里却连多双‘不借’都要加算。搞得整乡的百姓连树都不敢种一株;屋顶漏雨,也不敢多加一块泥!”
荀贞沉默。
孩子们嬉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几个胆小的歪头瞅了他们两眼,荀贞回以驯良的笑容。
里监门沉下了脸,说道:“好,好的很!”
《魏书?曹洪传》:“初,太祖为司空时,以己率下,每岁发调,使本县平赀。於时谯令平(曹)洪赀财与公家等,太祖曰:‘我家赀那得如子廉(洪字)耶’。”
因为入夜宵禁,不能再走了,遂投宿入乡中亭舍,把昨晚在郡府里开的“传”拿给亭长看了,只说是去洛阳游学的。颍川衣冠极盛,游学风浓,常常有本郡后辈去外郡、或外郡后辈来本郡游学的,那亭长见荀贞、宣康俱皆文质彬彬的,倒也不疑。
过了郑人夜渡颍水与楚师盟之地,前行十来里,乃是阳关聚。
小任一脸的“旧事不堪回顾”,又一脸的对荀贞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