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公子迎出屋来,见了这般风景,好不伤惨。金章上前存候,金公拉起,联袂来到屋内。金公略述山主邀截的情由,何氏又说恩公援救的备细。伉俪二人又是嗟叹,又是感激。忽听金章道:“爹爹,现在却有喜中之喜了。”太守问道:“此话怎讲?”何氏安人便将母女相认的事说出。太守惊奇,道:“岂有此理?莫非有两个牡丹不成?”说罢,从怀中将邵老爷手札拿出,递给夫人看了。何氏道:“此中另有别情。当初女儿不肯离却闺阁,是乳母定计将佳蕙扮做女儿,女儿改了丫环。不想遇了贼船,女儿赴水倾生。多亏张公佳耦捞救,以为义女。老爷不信,请看那两件衣服,方才张妈妈拿来,是当初女儿投水穿的。”金公拿起一看,果是两件丫环服色,悄悄揣测道:“如此看来,牡丹不但洁净,并且有智,竟能保金门的脸面,实属可贵。”再一转想:“当初手帕金鱼原从巧娘手内得来。焉知不是那贱人作弄的呢?就是书箧翻出玉钗,我看施生也并不惊骇,仍然一团傲气,细心想来,此中必有情弊。我是一时着了气恼,不辨青红皂白,竟把他二人委曲了。”再想起逼勒牡丹他杀一节,未免太狠,心中愧悔难禁,便问何氏道:“女儿今在那里?”何氏道:“方才在这里,传闻老爷来了,他就上他乳母那边去了。”金公道:“金章,你同丫环将你姐姐请来。”
且说沙龙来到厅上,复又执壶斟酒,刚然坐下,只见焦赤道:“沙大哥,本日欧阳兄、智大哥俱在这里,前次说的婚事本日还不定规么?”一句话说的也有笑的,也有怔的。怔的因不知此中之事体,此话从何提及;笑的是笑他性急,卤莽之甚。沙龙道:“焦贤弟,你忙甚么?为女儿之事,何必在此一时呢?”焦赤道:“非是俺性急。明日智大哥又要随太守到差,岂不又是担搁呢?还是早些规定了的是。”丁二爷道:“众位不知。焦二哥为的是早些定了,他还等吃喜酒呢。”焦赤道:“俺单等吃喜酒。这里现放着酒,来,来,来,我们且吃一杯。”说罢,端起来一饮而尽。大师欢笑快饮。酒饭已毕,金公便要了笔砚来,给邵邦杰细细写了一信,连手帕并金鱼玉钗俱各封固伏贴。劈面交与丁雄,叫他归去,就托邵邦杰将此事细细访查明白。仓猝之间,金公只提及牡丹投河他杀,却忘了申明牡丹已经遇救,以及父女相逢。赏了丁雄二十两银子,马上起家,赶赴长沙去了。
沙龙此时已到前面,秋葵将何氏夫人以为干女儿之事说了;又提及牡丹蜜斯已然换了衣服,还要请太守与爹爹一同拜见。沙龙便来到厅上,请了金公,来到前面。牡丹出来,先拜了沙龙。沙龙见牡丹花团锦簇,满心喜好。牡丹又与金公见礼。金公赶紧搀起。见牡丹仍然是闺阁打扮,固然欢乐,未免有些惨痛。牡丹又带了秋葵与寄父见礼,金公赶紧叫牡丹搀扶。沙龙也叫凤仙见了。金公又称谢沙龙:“小女在此打搅,多蒙兄长与二位侄女照拂。”沙龙连说:“不敢。”
张立仍然引至大厅。智化对金公道:“方才主管带领众役们来恳求于我,唯恐大人见怪,望乞大人容谅。”金公道:“非是他等无能,皆因山贼凶暴,老夫怪他们则甚。”智化便将金福禄等唤来,与老爷叩首。世人又谢了智爷,智爷叫将太守衣服换来。
且说史云引着金辉、丁雄来到庄中,庄丁报与智化。智化同张立迎到大厅之上。金太守并不问老婆下落如何,唯有称谢援救本身之恩。智化却先言夫人公子无恙,使太守放心。略略吃茶,安息安息,即着张立引太守来到前面,见了夫人公子。此时凤仙姊妹已知母女相认,正在道贺,忽听太守出去,便同牡丹上跨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