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至展爷桌前,展爷说:“老丈不要忙。这里有酒,请吃一杯压压惊,再走不迟。”那老者道:“素不了解,怎好叨扰?”展爷笑道:“别人费去银子,莫非我连一杯水酒也花不起么?不要见外,请坐了。”那老者道:“如此承蒙抬爱了。”便坐于下首。展爷与他要了一角酒吃着,便问:“方才那老者姓甚名谁?在那里居住?”老儿说道:“他住在苗家集,他名叫苗秀。只因他儿子苗恒义在太守衙门内当经承,他便成了封君了,常常地欺负邻党,剥削厚利。非是小老儿受他的欺负,便说他这些仇恨之言。不信,爷上探听,就知我的话不虚了。”展爷听在内心。老者吃了几杯酒,告别去了。
这里苗家父子赶至前面,一面诘问丫环,一面执灯找寻。至粮囤旁,闻声嗟叹之声,倒是妇人;赶紧搀起细看,浑身是血,口内塞着东西,吃紧取出。复苏了,半晌,方才哎哟出来,便将遇害的情由,说了一遍,这才瞧见两个耳朵没了。忙差丫环仆妇搀人屋内,喝了点糖水。苗恒义蓦地想起待客堂上另有三百两银子,连说:“不好!中了贼人调虎离山之计了。”说罢,向前飞跑。苗秀闻听,也就跟在前面。到了厅上一看,那里另有银子咧!父子二人怔了多时,无可如何,唯故意疼痛恨罢了。
又见那边白玉堂问项福的近况如何。项福道:“当初多蒙令兄抬爱,救出小弟,又赠银两,叫我上京求取功名。不想路遇安乐侯,蒙他另眼对待,收留在府。今特受命前去天昌镇,专等要办宗要紧事件。”白玉堂闻听,便问道:“哪个安乐侯?”项福道:“焉有两个呢,就是庞太师之子安乐侯庞昱。”说罢,面有得色。玉堂不听则可,听了顿时肝火嗔嗔,面红过耳,微微嘲笑,道:“你敢则投在他门下了?好!”急唤从人会了帐,立起家来,转头就走,一向下楼去了。
展爷看的明白,不由悄悄奖饰道:“这就是了。”又自忖道:“方才听项福说,他在天昌镇专等,我曾探听包公还得等几天到天昌镇。我何不趁此时,且至苗家集逛逛呢?”想罢,会钱下楼去了。真是行侠作义之人,到处随遇而安,非是他务需求拔树搜根,只因见了不平之事,他便放不下,仿佛与本身的事普通,是以才不愧阿谁“侠”字。
展爷看了,心中好生不乐,暗想道:“可惜如许一小我,却认得他,他俩真是天渊之别。”一面谛听他二人说些甚么。只听项福说道:“自别以来,今已三载不足。久欲到尊府拜见,恰好的小弟穷忙。令兄可好?”那武生听了,眉头一皱,叹口气,道:“家兄已归天了!”项福惊奇,道:“如何大仇人已故了!可惜,可惜!”又说了些欠情短礼没要紧的言语。
本来那小我影儿,果是白玉堂。先见有人在窗外窃听,后见他盘柱而上,贴立房檐,也自悄悄喝采,说此人本领不在他下。因见灯光,他便迎将上来,恰是苗秀之妻同丫环执灯前来登厕。丫环将灯放下,回身取纸。玉堂趁空,抽刀向着安人一晃,说道:“要嚷,我就是一刀!”妇人吓的骨软筋酥,那里嚷得出来。玉堂伸手将那妇人提出了厕所,先撕下一块裙子塞住妇人之口。好狠的玉堂!又将妇人削去双耳,用手提起掷在厕旁粮食囤内。他却在暗处偷看,见丫环寻主母不见,奔至前厅报信,听得苗秀父子从西边奔人,他却从东边转至前厅。此时南侠已揣银走了。玉堂进了屋内一看,桌上只剩了三封银子,另一小包,心内明知是盘柱之人拿了一半,留下一半。悄悄承他的情,将银子揣起,他就走之乎也。
闲言少叙。到了晚间初鼓以后,改扮行装,潜入苗家集,来到苗秀之家。统统窜房越脊,自不必说。展爷在暗中见有待客堂三间,灯烛敞亮,内有人说话。蹑足潜踪,悄立窗下,谛听恰是苗秀问他儿子苗恒义道:“你如何弄了很多银子?我本日在潘家集也发了个小财,得了三十五两银了。”便将遇见了一个俊哥替还银子的话,说了一遍,说罢大笑。苗恒义亦笑道:“爹爹除了本银,得了三十两银子的利钱;现在孩儿一文不费,白得了三百两银子。”苗秀笑嘻嘻地问道:“这是甚么原因呢?”苗恒义道:“昨日太守打发项福起家以后,又与侯爷商讨一计,说项福此去胜利便罢,倘不胜利,叫侯爷改扮行装,私由东皋林悄悄人京,在太师府内藏躲,候包公查赈以后有何本章,再作事理。又办理金饰箱笼并抢来女子金玉仙,叫他们由观音庵岔道上船,悄悄进京。因问本府:‘沿路盘川统统船只,须用银两多少?我好办理。’本府太爷那里敢要侯爷的银子呢,反倒躬身说道:‘些须小事,俱在卑府身上。’是以回到衙内,立即平了三百两银子,托付孩儿,叫我办理此事。我想侯爷所行之事,满是没法无天的。现在临走,还把抢来的妇人暗送人京。况他又有很多的箱笼。到了临期,孩儿传与船户:他尽管装去,到了京中用度多少,和他那边要;他若不给,叫他把金饰留下,作为押账当头。爹爹,想侯爷所作的俱是含混之事,一来不敢张扬,二来也难考核。这项银两原是本府太爷应允,授予不给,侯爷如何晓得。这三百两银子,莫非不算白得吗?”展爷在窗外听至此,暗自说道:“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再不错的。”猛转头见那边又有一小我影儿一晃,及至细看,仿佛潘家楼遇见的武生,就是那替人还银子的俊哥儿,不由暗笑道:“白日替人还银子,夜间就讨账来了。”俄然远远的灯光一闪。展爷唯恐有人来,一伏身盘柱而上,贴住房檐,往下旁观,却又不见了那小我,暗道:“他也躲了。何不也盘在那根柱子上,我们二人闹个‘二龙戏珠’呢。”正自暗笑,忽见丫环慌镇静张跑至厅上,说:“员外,不好了!安人不见了!”苗秀父子闻听,吃了一惊,赶紧一齐今后跑去了。南侠仓猝盘柱而下,侧身进入屋内,见桌上放着六包银子,外有一小包。他便揣起了三包,心中说道:“三包、一小包留下给那花银子的。叫他也得点利钱。”抽身出来,悄悄到后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