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婵拉着她的衣衿,抽泣着,“当年我母亲初进荣府,全仰仗燕嬷嬷不厌其蒲柳之质,悉心调教,才终成了大丫环,才有了明天的骆婵……”
燕嬷嬷放下酒杯,看骆婵垂眉泣泪,一脸乖顺不免有些动容。细细打量骆婵,心想着这丫头看着也像个好命的。如果真能进了荣府,将来怕是能够和程夫人一较高低。荣家主事的本就应当是大房夫人,可大夫人不争气,事事撤退,明着是个和事佬,实则是肚里没货,天生一个草包。娶个媳妇掌家吧,可惜身子又这么不济……
可现在才知荣家大爷早有老婆,她还如何敢再留这玉佩。请燕嬷嬷把这麒麟玉佩归还给荣瑞,如果再留着,她的明净就说不清了……
燕嬷嬷笑咪咪地看着她,脸上因热酒蕴蕴泛着红光。心想骆婵必定不是来给她问安的。宝珠一下午都没来看她,做姨娘的没有夫人的招唤是不能上堂见客的,这么晚了更不便前来相见,以免惹人非议。倒是她女儿故意,必定是有事才来啊!
骆婵见她酒杯空了,提了酒壶给她倒满。
燕嬷嬷看她神采难堪,知她有事要说,眼里笑意更深了,喊两个小丫环去灶上烧些水抬来,一会沐浴,走了半晌身上疲惫。
燕嬷嬷坐在条桌前正喝酒,听得声音伸了伸头,瞥见门外的骆婵,让小丫环请她出去。
燕嬷嬷笑了,捧过骆婵的脸,“别哭了,燕嬷嬷承诺你。这玉佩我先帮你收着,待归去荣府老奴自会帮你想想体例。”
“女人快起来发言,老奴可经不起吓!如许下去怕是有事老奴也帮不了了。”燕嬷嬷扶骆婵起来。
两个小丫环应了出去。燕嬷嬷端起酒杯轻啜几口干了。眼望着骆婵,等她说话。
“好了,女人先归去吧,时候也不早了,老奴再喝两杯也该歇了。”
老太太已不掌事,本身的职位一落千丈。这几年眼瞅着曲嬷嬷爬在本身头上,真是内心有气没处撒。如果能弄小我去降服她,也是乐事一件,人生已过量半,到老图个啥?不就是个痛快!
“你要不要喝一杯?”燕嬷嬷不急着套话,知她一个女人家有事自会开口。
骆婵用绣帕抹了泪,看清了燕嬷嬷眼里的朴拙,才又拜了拜,取出细碎银包搁在桌上。请燕嬷嬷务必收下,这才出了门。
骆婵从怀里取出麒麟玉佩递给她。燕嬷嬷认得是大爷荣瑞的贴身之物。荣家长房长孙,出世光阴荣无边,特地从云南寻了这块蓝田玉,找了扬州最好的工匠经心雕凿,暗纹里的瑞字是老太爷当年的对劲之作……
骆婵她是有印象的,能够说印象还很深切。宝珠的女儿,她格外留意了些。那几日在荣府,她是看出了骆婵的倍受萧瑟。她也帮不了甚么,谁让骆婵她娘也是奴婢出身。
燕嬷嬷把玉佩还给骆婵没有说话。
燕嬷嬷纵使真的腿脚不便,这时被她这么一跪,也惊得从圆圈椅上跳了起来。一口酒还卡在喉中,面上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骆婵推却道不会喝酒。四下望了望,目光投向屋子里在清算床铺的两个小丫环。她翕了翕嘴角,欲言又止。
骆婵说得声泪俱下,燕嬷嬷听得气血翻涌。奴婢就得轻贱?奴婢的女儿就不能做主子?骆婵越是自轻自贱,在燕嬷嬷听来就越是声声刺耳。
骆婵珠泪盈颊,就势起来,倾着身子挨在椅子边,肩膀耸动,似风中落花,任谁也会心生顾恤!
骆婵见小丫环走远,俄然盈盈跪下,“燕嬷嬷,求您帮帮我吧!”骆婵的眼泪说来就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地已泪流满面。
宝珠被人恋慕不过是个衣食无忧不消服侍人,提及来服侍男人比服侍主子也好不到哪去。燕嬷嬷这平生不嫁人,落得个洁净,有些闲钱便打酒喝,年节生日再去庙里祈愿烧香捐些灯油钱,修个来世不被人轻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