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与产婆低头立在床榻开外，偶尔拿着余光去看榻边的情势，心底却早是如雷伐鼓，慌乱失措。
她抬步径直走向软榻，一片床幔垂下遮去面前气象，夕若烟伸手欲将床幔撩起，手到半空，却生生顿下。
此话一出，府医与银漪面面相觑，二人大骇，后者更是身子一软，生生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张了张口，却始终不发一言。
孩子的哭泣声在屋里响起，虽不及其他孩子普通中气实足，倒也算是安康，起码那毒，还并未侵入她的身材。
府医大骇，连连叫着“饶命”，不消一会儿便被屋外出去的小厮将其拖出，再不闻一声半响。
“王妃先前曾跌倒有小产之象，后又心中郁结难明，终用心结。小、小人曾开过几剂补气益血的方剂，照王妃体质用量上有所考虑。本日王妃破了羊水却迟迟未曾诞下麟儿，小人便让王妃服用了令媛丸，后王妃晕厥，有力产子，小人又请银漪女人为王妃含下一枚参片，于此、于此再无其他。”
这药是为给她产子蓄力所筹办的，待得她神思腐败，勉强有了几分力量，夕若烟方带着庆儿去了屋外等待，由着产婆为她接生。
这话带了狠劲儿，显见得并非单单只是打单之言，府医倏然昂首，眸中现出惊骇，双手握拳颤抖着举在半空，忙连声应是：“小、小人不敢欺瞒，小人都招。”
“都下去。”夕若烟在榻前顿了步子，目光定定看着榻上之人。
庆儿一向等着她的表示，待见得她点头，这才接过那药碗，由银漪将上官语宁扶起，她细心将药送入口中。
夕若烟勉强撑起家子去结案桌旁，快速写下一剂方剂交给已经魂不附体，仍旧瘫坐在地上的银漪，待得一番打单，银漪这才顾不得其他，忙抓着方剂去了外头煎药。
府医重重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断。
“再无其他？”夕若烟蹙紧了眉头，心头怒极，上前一脚便将那府医踹倒在地，世人怯怯退了两步后跪下，重重低头，身子更是抖得跟筛糠普通。
“贵妃娘娘……”府医惶恐万分，抬眼瞧着肝火冲天的夕若烟，心知是真的瞒不住了，恐累计家人，只得招认：“小人说，小人都说，都说。”
夕若烟撂了狠话，她们虽离心，但她的医术如何上官语宁是晓得的，也深知她向来不会拿病人的生命开打趣，故此也有些惊骇了起来，忙点头。
上官语宁怠倦不堪，身材更是衰弱不可，她勉强睁了眼，半睁的眸子里朦昏黄胧，几近要看不逼真。
府医早已是如履薄冰，现在听着和嘉贵妃如此确信的问起这些事来，心忖此事是再也瞒不住了，更加不敢在能者面前巧舌善变，双腿一软，直直跪在地上，口中更是连连叫着“饶命”。
“是是是。王妃孕四月之时因跌倒见了红，孩子本该是保不住的，可王妃听闻有一偏方可保住腹中之子，不顾劝止，硬是用了以那鹤顶红为引的药。”
“你、如何来了？”上官语宁气味不稳，目光扫了一眼房间并不见银漪，不由问：“银漪呢？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上官语宁竭力点头：“我……从未悔怨。”音未落，口中又是一口浊血吐出。
夕若烟替她擦拭，全然不顾袖口已被污血侵染，眸中满是心疼，唇角却微微动了动：“他真的，值得你为他支出至此？”
夕若烟沿着榻边而坐，眸中蓄着珠泪，抬手就着本身的袖子替她擦拭唇边的污血，涓滴不嫌弃。
值得！
上官语宁不再答话，却微浅笑了，答案已是不言而喻。
撑着软榻缓缓蹲下，凝着上官语宁惨白的面庞，夕若烟沉寂道：“我只问你一句话，要孩子，还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