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阁房中燃着银丝炭,非常暖和,与外间那冷寒截然分歧,仿佛能将人的筋骨都暖化了些。床帐中有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像是上好的香料,余味绕在鼻尖,淡淡的,但却又不容忽视。
青溪点头记了下来,心道,如夫人对将军还是上心的。
边关虽有军医,但也救治治些皮肉伤,真论及医术一定会有多高超。
帘子一翻开,有寒气劈面而来,青溪不由得一颤,侧过甚揉了揉眼。才走了两步,院外便传来了声响,异化在北风中携卷而来。
沈瑜在后跟着,目光扫过宋予夺的腿,抿了抿唇。
沈瑜当时觉着,边关战事大捷,可必然另有很多扫尾的事情要摒挡,说不准要比及来岁了。却没想到,竟这么快。
沈瑜像是恐怕她忘了似的,特地提示道:“你去亲身催着,让他们早些把正房清算出来,最好今儿早晨就能让将军住畴昔。”
他身边带着的亲卫是跟了数年的,原也没甚么避讳,可宋予夺目光在这阁房扫过,沉声道:“你也先归去歇着吧。”
先前,宋予璇还曾掰着指头同沈瑜算,宋予夺另有多久能返来。
她抿了抿唇,正欲扣问,又见着那小厮让开,另有人扶着宋予夺进了门。
早些时候,青溪也同旁人一样,觉着沈瑜是因着同宋将军两情相悦,可克日来她一向陪着沈瑜,垂垂地认识到这事儿仿佛并不是那么简朴。
她站得离床榻有段间隔,不远不近地看着,并没上前来。
小几上摆了一局残棋,沈瑜清算安妥以后,便盯着这棋局发楞。
早前侯夫人还在愁着衣冠冢折子不批复,年关祭祖该何是好,现在倒是半点不必愁了,长孙还又挣了偌大的功业,光宗耀祖。
虽说这变故来得俄然, 让人猝不及防,可细思以后, 却并不是件好事。
并不是宋予夺。
宋予夺没推让,他也的确是累了。
独一需求顾虑的,大抵是两人见了面以后该是多难堪的一种景象。只不过……有初见之时那景象在先,便是再如何难堪,那也比不过先前。
“不消耗事了,”沈瑜话说了一半,又改了主张,“容我换个衣裳吧。”
而现在宋予夺就像是变了小我似的,如同出鞘的利剑,不加讳饰。
说是四年前宋予夺大败西域联军时,虽也杀伐定夺雷厉流行,但却并未赶尽扑灭,在西域昂首称臣又多交纳三成岁贡后,便按旨休兵。可此番他倒是毫不包涵,乃至连圣旨都没请,直接大破西域叛军,杀近半数皇室,最后递了份大捷的折子来盖棺定论。
二来, 以她对宋予夺的体味, 只要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向他解释清楚了,再提出想要分开, 宋予夺必定是不会难堪的。届时只要宋予夺应允了,天然也就无需顾忌旁人,比她先前的打算还要轻易很多。
里间传来沈瑜的声音,“但是到了?
现在宋予夺突然畴前者成了后者,宋家之人大悲以后,便又是大喜。
直到那亲卫扶着宋予夺从院中走过,眼看着就要下台阶来,沈瑜方才回过神来,认识到宋予夺的右腿怕是受了重伤,欲言又止。
“眼下将军返来了,也就不消再穿得那么素净了。”青溪见她这打扮还如平常普通,便忍不住提示了句。
两人就这么隔着台阶对望着,谁也没开口,也不知是在想些甚么。
早前在病中时她闲着无事,便学起了下棋,可现在倒是没这个心机了。隔三差五地,便忍不住偏过甚去看向紧闭的雕花窗,总狐疑着听到了脚步声。
倒是一旁的青溪看得焦急,回过甚去,向着沈瑜小声道:“夫人?”
只是手头虽没事情,可闲暇时却还是忍不住要去胡思乱想的, 而大半时候,都耗在了尚在边关的宋予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