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大桌, 桌上盛水的是一对矾红云龙纹杯，咸丰年制；半块烧饼搁在青花料彩八仙碗里，光绪年制；另有越窑素面小盖盒, 白釉荷叶笔洗, 各个都有门道。
丁延寿装瞎：“慎语，我们回屋看电视。”
纪慎语从床上弹起，骨碌到窗边说：“还是个酷爱音乐的贼。”
纪慎语双腿灌铅, 挪一步能纠结半分钟, 恐怕抬腿碰翻甚么。好不轻易走到里间门口, 他悄悄翻开帘子，顿时倒吸一口酸气。
丁汉白回味着：“我怕你吃了发胖，胖了不好找小姨夫。”他整天在姜采薇容忍的边沿盘桓，偶尔踩线也能哄返来，“如何样了，他看着表情好了吗？”
姜漱柳没听清，丁汉白但是一字不差，然后整晚冷静察看，发觉丁延寿稍一行动就引得纪慎语目露镇静，的确是惊弓之鸟。
纪慎语不敢答，钻入伞底扶丁延寿的手臂，并从对方手里拿鱼食丢水里。水池清浅，几条红鲤鱼摆着尾，这师徒俩看得入迷，等水面多一倒影才回神。
丁汉白嘴硬：“谁奇怪，我只戴表。”
纪慎语便许道：“虔心学艺，奉养洒扫……生老病死我相陪，百年以后我安葬。”当初纪芳许将他接到身边，他才几岁，就跪着念了这一串。
纪慎语确认道：“你第一次织，就是送给我吗？”
师徒俩把丁汉白当氛围，纪慎语扶师父回屋，绕过影壁时转头看丁汉白一眼。比起丁延寿，他更怕丁汉白，毕竟丁汉白敢和亲爹拍桌子叫板。
梁鹤乘说：“来日方长，着甚么急。”
梁鹤乘问：“你现在的师父是谁？”
纪慎语坐在床边看第二遍《战役与战役》，翻页很勤，可甚么都没看出来。未几时有人拍门，是端着针线筐的姜采薇。
丁汉白拿起一只，那尺寸一看就比较合适他，笑歪在一旁：“那就多蓄棉花，别让南边爪子在北方冻伤了。”
纪慎语一愣：“我没有，谁奇怪啊……”
纪慎语脱下书包将青瓷瓶取出，他来时也不清楚在想甚么，竟把这瓶子带来了。梁鹤乘接过，扭转看一圈，却没评价。
眼看雨又要下起来, 纪慎语跟从对方进屋, 出来却无处下脚。一张皮沙发, 一面雕花立柜，满地的古玩珍玩。他头晕眼晕，后退靠住门板, 目光不知落在白瓷上好, 还是落在青瓷上好。
喝汤，他没盛到几颗瑶柱，纪慎语又挑给他几颗。
丁汉白问：“我是不是还得借你钱？”
梁鹤乘说：“绝症要死人，我孤寡无依的，治甚么病，长命百岁有甚么意义？”他始终捂着肺部，肿瘤就长在里头，“我收过门徒，学不成七分就耐不住贪婪，偷我的东西，坏我的名声。我遇见你，你心善，还懂门道，我就想看看我们有没有缘分。”
时效一个早晨，但很有效。
他第一回碰女孩子的手，动一下都怕不敷君子。等姜采薇走后，他哪还记得忧愁，躺床上翻滚着等夏季快点来，想立即戴上新手套。
终究熬到回小院，纪慎语在前面走，丁汉白跟着，进入拱门后一脚踢翻繁华竹，那动静把对方吓得一颤抖。丁汉白问：“干甚么负苦衷了？”
梁鹤乘打起精力：“那你的本领承自哪个师父？”
纪慎语脑筋发热，俯视一地没法落脚的瓷渣，半晌，窗外雷电轰鸣，他扯了椅垫抛下，就着滂湃雨声慎重一跪。
梁鹤乘笑眯眯的，一派慈爱：“就这两间屋，你观光观光？”
采办比例不敷, 此为防盗章, 24小时候撤消。
而梁鹤乘开口：“祭蓝釉象耳方瓶是假的，豆青釉墨彩百寿纹瓶是假的，这里外两间屋里的东西都是假的。”
梁鹤乘大惊大喜：“丁老板？！”他反手指背面，“你瞧瞧那一屋，各色古玩，是不是唯独没有玉石摆件？雕镂隔行了，就算雕成也逃不过你那师父的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