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表哥,”宋鸣珂突然昂首,“留下……陪我用膳,可好?”
他被她冠以“无趣”之名,惶然嘲笑:“尊卑有别,陛下今后尽量罕用筹议语气与臣子相同,不然君威难立。”
“不必忧心,我们有杀手锏。”
乐平郡王听他直呼天子与安王之名, 大惊失容:“殿下!今非昔比!切忌祸从口出!”
宋鸣珂收起笑容,扬眉凛声:“朕命你,留下用膳!”
宋鸣珂喉底晦涩,由二人牵上马车,改乘软轿,进入高雅清幽的保翠山行宫。
“那倒不会,他藏匿如此之深,害我真认定他脆弱无能!我俩夙来不待见对方,我嫌他假仁假义,他恨我事事高他一头。可我有错吗?又不是我乐意比他早生五年!”
“殿下当真不再争夺?”
“刘师爷。”一阴沉嗓音传出。
乐平郡王迈步走至他身边,抬高了嗓门。
…………
国丧之际,青楼灯火稀落,闭门不接客,但浓烈香气渗入夜风里,熏人欲醉。
夜幕下,街上冷冷僻清,黑衣男人持刀闯出,四下张望,双目锋利且阴狠。
饶相令媛,舒家小妮子?无妨一观。
殿内金碧光辉,映托出霍睿言那身青灰长衫素净如雨后春山。
“我失势时既不与他厚交,失势后更不该给他热诚。幸亏……外公威名犹在, 宋显琛和宋博衍一时半会动不了我们!”
“替我把这两套刻刀包一下,转头我命人来取。”霍睿言边说边丢下一小锭银子。
腊月初颤动一时的飞贼,恰好引开宋鸣珂遇刺时的巡防卫队,霍睿言早认定那是敌对权势所为。恰逢本日朝局有变,宋显扬遇挫,说不准这些牛鬼蛇神又会出来肇事,不得不防。
“陛下?”
天子视野的地点,是一众勋贵女眷,或娇或媚,姿势各别。
宋显扬见他踏花而行, 微感不悦,忿然道:“想来, 此前是我错估了他!今有安王叔帮手,定远侯手掌兵权, 再加上霍家兄弟一文一武, 他的确有倔强底气。”
霍睿言闻声,心底直冒寒气,谁敢妄议君主与朝政?
她究竟在看谁?何故神情如此不平常?似是幽怨、哀伤、愤激掺杂此中,教人揣摩不透。
“没……没事。”
霍睿言一时心痒,拴马冷巷口,踱步入内。
宋显扬嗤之以鼻,却因其一席话,对娶妻之事上了心。
霍睿言微怔,复笑道:“谨遵圣令。”
“唉……早劝殿下拉拢安王,殿下偏不听。”
他不肯过早归去面对呱噪的兄长,意欲稍稍平放心境。
“不消你提示我‘今非昔比’!”宋显扬怒而一甩袍袖。
霍睿言非常巴望宋显琛早日病愈,好让宋鸣珂卸下重担,规复应有的身份和脸孔。
如眼下这般,仅隔数尺之遥、温馨相处的光阴,屈指可数。
原想借除夕家宴慎重赔罪报歉,好让对方放他一马,不巧赵太妃俄然吐血。
如果被人晓得霍二公半夜探青楼……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手背那弯形烧伤疤痕,即使于弱光当中,亦似蜈蚣狰狞。
乐平郡王看他神采不善,怕再聊下去会刺激到他,硬着头皮岔开话题:“殿下是时候物色王妃人选了。”
“定王”二字,迫使霍睿言定住脚步。
乐平郡王自知讲错, 赔笑道:“或许,圣上只是担忧位子未稳,而殿下气势太盛,才以此打压。待风波停歇,殿下定能东山复兴。”
对方高大魁伟,身穿黑衣,行如鬼怪,飞掠过两条街道,均避开巡防兵士的耳目。
“这么说,阿栩已到位?”
他闷声道:“遵还是例,理应由新君先挑,我现在选了有何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