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烧菜,我去学便是。”公子说着,很有些大志勃勃,“霓生,我回雒阳以后,可去找良庖学烧菜。只是雒阳与海盐风味不一,不知雒阳那些菜色可合得海盐人胃口?”
我说:“公子但是主公,谁家主公来掌厨?”
“归去吧。”他浅笑着对我道,声音低缓。
说罢,我牵起他的手,往院子那边快步走去。
“公子方才付钱时,怎不先讲价?”我不满道,“一百钱,能将半桶鱼都买下来。”
公子讶然:“哦?”
心想,谁敢说不喜好,我拆了他。
公子看了看手中的烤鱼,很有自傲:“我到庖中掌厨。”
我满心欢乐地接过,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谨慎地咬下一点。
话音才落,公子带着我,往小院而去。
此处海岸陡峭,浪也不凶。海波被风吹拂着,一层一层拍打登陆,悠但是有节律。
仿佛一个到了世人面前就羞得不知所措的乡间小妇人。
我看着他,只觉一股热气冲上脑门。
“这本就是做给你的。”公子道。
这话我的确说过。那是我到他身边的头一年,过年的时候,公子要给我赏钱,问我一百钱在内里能买甚么。天底下,打赏仆人还要先问行情的仆人约莫就公子这一个,如此功德我怎可等闲放过?因而我就厚颜无耻地奉告他,一百钱买不了甚么,就算是在乡间,也不过能买三条鱼。因而那年,公子非常慷慨地给了我五百钱,而后每年也是一样。
当然,这话我不能对公子说。他这般君子,又是肱股重臣,定然不会同意我去做那等鸡鸣狗盗之事,这般筹算还须瞒着他才是。
海风遣散了日光的热气,将我和公子的衣袂和衣裾吹得扬起。海水一层一层地涌上脚背,甚是舒畅。被浪花抹平的沙岸柔嫩绵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下去,微感粗砺,未多时,已经留下了一串足迹。
我说:“过些日子。”
公子的手一向搂在我的肩上,仿佛全然不觉走得艰巨。我看着地上的影子,心底不由感慨他的身量竟已经比我大出了那么多,连影子都仿佛要将我淹没。
“哦?”我听着,不由来了兴趣,“公子筹算如何帮我?”
“恰是,”我说,“这海滩上有很多螺贝。”
海边也有很多被浪冲登陆的浮木,我和公子在沙岸上拾了一会,便攒足了干柴。公子在沙岸被骗场将柴火架起,将剖好的鱼放在上面烧了起来。
“甚好。”我一边点头一边道,“可惜没有朱阿媪的黄酒和酥饼。”
我假惺惺点头:“我吃了,公子便没有了。”
我和公子皆猝不及防,待得回神,腰下的衣裳已经全打湿了。
我叹口气,道:“不过就算他们仁义,公子也不该那般风雅。”
公子淡淡应了声:“嗯。”
我心头一甜,不再客气,将鱼接过来。
走了一段以后,我忍不住转头,那些人还站在原地。汪劲不知跟旁人说着甚么,脸上仍挂着光辉的笑,郭维则望着这边,却看不出面上的神采。
“掌厨可须得会烧好菜。”我说,“可公子只会做烤鱼。”
我笃定道:“雒阳乃天下首善之地,各路美食应有尽有,海盐人定然也是喜好。”
这片海滩上的沙子甚是柔嫩,白白的,踩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仿佛我的心跳。
“是么?”公子道,“我是按你说的价买的。”
“霓生,”公子忽而道,“将来等我无事了,你若还想在海盐开店,我便过来帮你。”
“如何了?”公子问道。
公子不觉得然:“你是夫人尚且须得忙里忙外,我这主公天然更要做些事。”
公子不解:“甚风雅?”
“你何时回万安馆?”这时,郭维忽而向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