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了？”我问。
我愣了愣，半晌，忽而明白了他的意义。忙轻咳一声，摇点头。
我愣了愣。
我将一杯茶呈到他面前的案上，他亦满面谦恭，全然没有白日里的架子和蔼势，看那模样，也如村夫普通未曾认出我。
他这般风雅，我也不回绝，依言在那案旁坐下。洗过手，又假惺惺地如贵胄们普通与公子客气两句以后，再也顾不得斯文，马上伸手将一只肥蟹拿起，掰扯起来。
我讪然：“是公子问我此地美食。”
我虽笃定此事不会露馅，闻得此言，心还是提了一下。
我盯着他手中的碗，又看看我手中的，又好气又好笑。刚才说给他剥他不肯意，现在却又要来拿我剥好的。
我擦动手，听得这话，愣了愣。马韬耳朵倒是灵，这么快就得了风声。
公子公然豪气，给每人都赐了酒肉，侍从们欢天喜地，在堂上吃得痛快。
公子点头：“晓得。”
“你我二人也吃不了很多，”公子不觉得意，“吃完再说。”说罢，他洗了手，拿起箸，夹起些蟹肉，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不料，公子却道：“不必，我本身来。”
公子点头, 忽而问：“你安知这客舍中的豆腐不错？”
我说：“这碗蟹壳上杂物还未清理洁净，腿肉上也满是碎壳。”
他提到当年虽先帝交战时，曾给天子和长公主当过保护。
“霓生，”他说，“你与我一道共膳。”
马韬道：“君侯可知云公的田庄之事？”
公子畴前从不吃蟹，看着蟹壳里的膏，他暴露嫌恶之色。
“公子怎不吃？”我问。
公子没有答话，似在思考，却瞥了瞥我。
“嗯？”公子看看我，“方才你吃下去那些不也是我剥的？”
我假惺惺地将此中一向让给他：“公子如果想吃便吃吧，回了雒阳便吃不到了。”
“为何给我吃？”我问。
公子道：“县长美意，却之不恭。然明日我欲一早出发，只恐没法赴宴。”
幸亏公子及时打住，不然这个马韬如果然的派人去寻云兰，只怕事情要另生枝节。
马韬已经等待在了那边，坐姿规端方矩。
公子夹起来，放入口中。
马韬笑笑，道：“钟离县城周遭不过数里，城中凡是来了些新奇人物，不出半日便可传遍周遭。君侯之名乃世人皆知，闻知君侯驾临至此，县中士人皆已争相歌颂，下官岂有不知之理？”
我吃了些壳和腿肉，看看正在用心致志剥蟹的公子，心想，他归正多的是，因而，又拿了些过来，待得吃完，再拿……
得人好处, 天然要服侍周道些。我随公子下了马车, 殷勤地问公子：“公子饿了吧？想吃些甚么？”
公子却不为所动，掰着一只蟹腿，道：“剥蟹比吃蟹风趣，你想吃便吃好了。”说罢，把盘子推过来一些。
“畴前是畴前，去河西时每日赶路，自是无多精力应酬。”公子伸展动手臂，任由我系上衣带，“现在光阴余裕，见一见无妨。”
他非常见机，说罢，看公子暴露些许倦色，又客气了两句，告别而去。
我了然，看着他对着那盘蟹无从动手的模样，心中竟有些对劲。
我想，我大抵真的是当奴婢当风俗了，愈发没出息，竟然会因为被人服侍了一次便心胸打动……
我未几言，再拿起一只蟹，持续扒开。
我说：“这般时节，扬州人都爱食蟹，淮南亦不例外。淮南河湖浩繁, 所产螃蟹个大肉甜，脂丰膏满，佐以本地所产香醋及黄酒, 乃人间无双之甘旨。”
“嗯。”公子说着，看看我，“你识得他？”
“嗯。”公子道，“尚可。”
跟大富大贵的人计算这类事公然无趣，我乐得收回。待得吃完，仆人正将食盘和残骸收走，内里忽而有人出去，说钟离县的县长马韬求见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