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天井深深处,有位枯瘦老道端坐于桌旁,一盏油灯,灯火摇摆,老道一手挽拂尘,一手摊开掌心放于身前,低头细看。
白叟没有答复陈青牛的题目,而是转头充满兴趣地看着魁伟女子,啧啧称奇道:“雄毅寡言,屹如山岳,武略过人!人间竟有此等奇女子?!”
陈青牛环顾四周,平平无奇,放弃了从清伶嘴里套话的筹算,也没想着留在原地清算烂摊子,高林涟那穷酸老儒脚底抹油了,陈青牛可没有替人顶缸背锅的菩萨心肠,红楼有本领就去凉王府邸索债。
被晾在一边的陈青牛嘿嘿笑着,不夸我没干系,嘉奖谢石矶也是一样的。
陈青牛嗯了一声,堕入深思。
沉默半晌,白蛟便随口提及那白猿的出身来。
陈青牛听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给人刺了一剑本就表情欠佳,语气便有几分肃杀意味,“老先生,有话直说。”
这段小插曲,如商湖波纹,风吹则起,风过则消。
谢石矶面无神采转头看了眼。
老道所穿细葛道袍,有别于天下玄门祖庭的龙虎山款式,且如初入道门的小道童,平冠黄帔,粗陋至极,比起天师府的黄紫朱紫,正可谓是神仙有别。
她看到那位心狠手辣的年青仙家竟是停下脚步,赶快亡羊补牢,“仙家无情,方是正理!”
陈青牛对此不觉得意,问道:“你可曾传闻过凉王府上的高林涟,一个老墨客?”
陈青牛见她不再说话,起家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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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蛟点点头,“我救她的时候,并不法相,而是用了正尊,不过当时候,我如果情愿,也已能保持半人之躯。”
然后,几近同时,陈青牛与高林涟不约而同地昂首北望,恰是那座凉王府邸。
陈青牛笑道:“人蛟身?”
仅是仰仗那一身美满无瑕的至阳罡气,老道人哪怕身处诸如乱葬岗之类的人间至阴之地,底子不消任何宝贝护体和秘术加持,不但能够万邪不侵,对于最惧阳光的游魂野鬼而言,虽是深夜,老道人仍如一轮悬于当空的骄阳。
自从莫名其妙成为观音宗客卿以后,陈青牛已经好久没有对谁如此心胸畏敬,哪怕对峙宰相宗群魔,仍然带有几分家高临下。
高林涟板着脸站起家,语气生硬地撂下一句话,“不管你是朱室的龙子龙孙,还是扶摇宋氏的独苗,或是背景通天的大宗嫡传,在我凉州边境,决不答应谁在这里胡作非为,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显而易见,小白蛟怕极了这位年青神仙。
相传得道真人,能以秘制油脂或金汁朱漆涂抹手掌,千里以外事无大小,皆见于掌心,纤毫毕现。
陈青牛笑问道:“高先生,这可就不太讲究了吧?都说江湖上一言分歧才会拔刀相向,咱俩谈不上相见恨晚吧,好歹也算是相谈甚欢,先生何必存亡相向?”
白蛟抖了抖爪子,将尸身摔入湖中,冷冷瞥了眼少女,便失了兴趣,重新跃入水中。
他和谢石矶向年幼白蛟地点的花船激射而去,转眼即至。
谢石矶无动于衷,一身战意壮烈,只等陈青牛点头。
她逐步没了闲谈的兴趣,便闭嘴不言。
不等谢石矶有所行动,心有灵犀的陈青牛就摆了摆手,不准她追杀上去。
陈青牛放缓脚步,坐在她身边,她仓促起家,身材微微后仰,怯生生站着。
陈青牛放下苦衷,俄然开口问道:“那白猿是你的亲信婢女?”
高林涟径直拜别,在跨过门槛的时候,略作停顿,“年青人,不要给我真正出剑的机遇!”
他和谢石矶走到门口的时候,如释重负的白蛟小声嘀咕了一句,“难怪娘亲说仙家无情。”
她的纤细背影,好像一截堆满白雪的梅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