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惑不解,便跟了她走,拐过一条街来,她才站住。不知是否气候太热,她那秃顶上都是汗,我正想问,她就正色对我道:“我认得你是那日来过庵里的小施主,施主你可离那猴远些,它有古怪。”
弟弟尿完,我也不敢出来,这时乌龟慢悠悠地爬到我脚边,我便抱着弟弟坐在墙根下,一边拿起乌龟逗我弟弟,一边又不由得竖着耳朵听屋内里爹娘说话,没重视到我弟弟这时候瞥见甚么都是伸手就抓的,他俄然一把死死抓住了乌龟的脖子,乌龟一吃痛,竟一口咬了弟弟的手,弟弟就“哇”地大哭起来――
“生药铺的谭承哥哥说吃杏仁能够治咳嗽,不如明日去买些?”我问。
午间来店里用饭的客人未几,只要两桌行色仓猝的脚夫,他们只点了两样简朴的下饭菜和汤饭,吃完就走了,和以往比起来,现在的买卖实在显得冷僻。不过,午餐时过后,那位先前曾在澄衣庵里见过的严大户家的大少爷却俄然来到店里。
严大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听桃三娘的话,便笑:“身子强健些好,我那小弟多年卧病在床,就缺个能好好奉侍他的人。他那孩子脾气又倔强,家里的丫环没有一个是他中意的,我娘走时,千万般叮咛我要好生照顾他。”
严大爷却没有接三娘的话,仍拿眼睛高低打量我几下,又道:“若换上绫、绸的衣裳清算一下,模样想是可儿疼的。”
我点点头。
娘“扑哧”一声笑:“杏仁?是你想吃吧?嘴馋的丫头可找不到好婆家的。”
“真的吗?”小武将信将疑的模样,我从他手里拿过蝉,一放手,那蝉公然挥着翅膀“刷”地飞跑掉了,我说:“你看,它立即躲你远远的了。”
“嗯,你看那猴子会说人话,这本就是古怪至极的事。”玉叶尼姑拍拍我的肩:“你也避开远些,方秀士多,那些人也只当看个热烈,我不好劈面嚷嚷出来,引得那猴更痛恨,我师父说它怕不是甚么邪物的。”
“呵,哪来的歪魔正道?”桃三娘摇点头笑道,一边拉着我到前面去,我焦急地拉住她的袖子小声道:“是真的呢,刚才澄衣庵的玉叶师父悄悄跟我说的,她们因为获咎了那猴子,是以猴半夜里还跑到她们庵中拆台,还骂人骂得可凶了。”
“可我不想……”我的话说到一半,又咽下去了,实在好多和我们如许的人家,如果要紧事缺钱或年景不好没饭吃,把女孩卖给大户人家周转一下也是常有的,普通出来做个粗使丫头,不过一二年、三四年,家里再有了钱或到年纪嫁人,也就赎返来了,但是任谁也不想分开家到那不熟谙的深宅大院里去做事啊……
那猴子听到这话,却老道似的闭上眼,把笛子当棍子一样杵着地,嘴里像刚才那样“嘀嘀咕咕”一阵,猛一睁眼,大喝一声道:“六月六后百虫生,尔等若不尽早以厚礼进献刘虎将军、蝗蝻太尉,便等着讨苦来受吧!”
我摇点头,那蝉在他手里更冒死嘶叫着,我感觉不幸,便说:“放了它吧,它会躲得远远的,不敢再吵你了。”
“哎呀呀!本来如此!”麻刁操纵夸大的语气大声喊完,又捡起响锣开端敲,猴子便在地上打滚撒欢,一时又挠挠头脚,一时又翻滚到半空龇牙咧嘴。有人起哄道:“灵猴再吹一支笛子曲吧!”
我摇点头,她又笑道:“我也传闻了的,那严家想要买你去服侍二少爷。”
“噢……”小武望着那蝉飞走的方向有点茫然,我也懒得和他废话,回身就要回家去,小武却俄然拉着我说:“这么热的天窝在家里热死了,去小秦淮抓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