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贺的灯笼差点撞上他,忙收了罢手,见他瞅着阴暗的山峦发怔,抖了抖低声问:“你又闻声了?”
又走了二十来分钟,一向在前面的孙方俄然停了下来,抬起无神的双眼,朝远处深山看。
可现在已经是暮秋,又是比都会里更阴冷的深山,好像初冬,如何会有萤火虫。
老贺笑了起来,骂道:“放屁。”
偷命,偷的不是活人的命。世上独一被阎王忘记的活物,是那些被深埋在地底千百年的东西。
“嗯。”老贺抛弃又只剩一个空壳的烟盒子,走到蒋正房门口踢了一脚,骂道,“死里头了没,没有就出来晒晒,喜好的女人死了,可你爸妈还在等着你回家。”
南星轻步往树后一躲,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等阿蛋返来,老贺脚下已经是一地的烟屁股。阿蛋问:“去小沙河那边不?”
干枯的血迹滩涂在鹅卵石上,像石头染上了黑褐色的染料。
晨光拂林,冒出山岳的朝阳从木头细缝透进屋里,刚映在南星的眼皮上,她就醒了。
南星仿佛闻声了那日孙媛滴血的声音。
“我也去。”
“钱老板胆量很小?”
他穿的衣服比孙方要多一些,像是非常怕冷。
有人走过这条路,并且是在早晨点着蜡烛颠末。
等她爬到约莫是昨晚瞥见“萤火”的位置,就不再往上爬,从右边往左边走。
老贺揣摩了会还是猜不出来,只是感觉诡异,他裹了裹大衣,感喟:“只要阿媛能活过来就好,起码要晓得凶手是谁,不然孙方也活不成了。”
她蹲身看地上,地上的植物探出了脑袋的,都被踩断了。
爬上河床的南星转头往前面瞧,借着丁点月光,模糊能瞥见这条河道直穿山峦,远处太黑,看不见绝顶。
老贺之前就这么被差人查问过?
南星问:“那为甚么你们不走?”
钱老板也笑了笑,他盯着远处那已经变成一粒黄豆大小的星星女人,问:“她去哪?”
“嘘。”老贺用力瞪了他一眼,“滚犊子。”
钱老板笑说:“穷成如许还不走,图甚么。”
只是半山腰上,模糊约约有一抹萤火飘飞。
老贺的耳朵有些背,听不见。南星却闻声了,的确是有人在哭,离得太远,哭声断断续续,在山峦深谷缭绕。
不过起码让他放心了些, 又有了期盼。
但这并不能证明就是昨晚的那抹“萤火”。
孙方俄然回身说:“没点灯的屋子都是空的,你想睡哪?”
“从那里偷?”老贺略一顿,干笑问,“该不会是从活人身上吧?”
——对方是个骗子,信他(她)还不如信鬼。
南星问:“差人来过?”
老贺穿好衣服过来,说:“他叫阿蛋,才十六岁,放着好好的书不念,跑来这寻甚么世外桃源,不懂事啊,我是想端庄上学都不可,他倒好。”
她是枉死的。
走了大抵半个小时,她终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腰身那么高的叶子上。
这里并不是丧葬的好处所。
这几天没有下雨,地上的石头另有当日孙媛滴溅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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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宝山阵势峻峭凶恶,之前的淘金客去得勤,硬生生踩出了一条路来,厥后几近没有人走,路刹时就被野草钩藤给讳饰,俯身看路,能瞥见,但像是小矮人走的山洞,满是绿油油的植被。
“哗啦啦——哗啦啦——”
自古以来权贵都讲究风水,宝珠山传说中的金王如果选了三宝山做坟场,保卫他的宝藏,就太不成思议了。以是如果说孙媛是在这里遇见了金王,说法很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