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蜜斯,你眼圈如何红了?你不是在歇息?”翠儿讶然道:“你不会……不会是……”她“哭了”两个字不敢说出来,只因为跟着大蜜斯从小到大,还真没有见到她流过几次眼泪。
――别,你这丫头,还嫌大蜜斯不敷心烦?
单飞欲言又止,苦笑一声,蹲下来捡起了那纸卖身契,拼起来看了下,的确是他的卖身契,上面另有他指模,不过单飞并没有高鼓起来。曹宁儿说的简朴,可单飞晓得关联不是说没就没的,卖身契撕了,可他是曹府下人这个烙印,不是说改就改的。现在上了这条船,虽不晓得是不是贼船,但要下来毫不是撕了卖身契这么简朴!
――不晓得,早上还很欢畅,见到单飞后才变成这般,我去问问单飞。
话儿早就想了千遍万遍,但在一下车的时候,她的打算就莫名的产生了窜改。
初见单飞的第一眼,她只感受单飞的表示和其他家奴不一样;三叔的正视,让她不解中带分期盼;药堂治病,她见到单飞的平静;一串钱的买卖,她明白单飞对事物判定的观感。
莲花还小,不过还是个孩子,和她曹宁儿底子没法比攀。
她不知有多么忐忑的到了酒楼前,想好了万语千言,她要奉告他――她不想他赎身,并不是决计难堪,只不过不想他会有甚么伤害,甄家权势不差,要撼动甄家绝非他一人便能够做到,可他这般冒死又是为了哪般?
一想到这句话时候,曹宁儿昂起了头喃喃道:“单飞,你说的很对,我不是为了你不顾曹家的人。你要去邺城,我不会再拦。”
可她为甚么还是冷了脸?是因为莲花这孩子豪情炽热的让她都感受骇然?那孩子的光辉仿佛只为单飞一人扑灭。
翠儿着仓猝慌的跳上车来,不敢进入车厢,只是在车帘外问道:“大蜜斯,究竟如何了?单飞是不是做了对你不敬的事情?”
这丫环看似刁蛮,实际上对她这个大蜜斯向来都是忠心耿耿,没有抱怨。
终究回过神来,曹宁儿坐在车上并没当即翻开车帘,她只是快速的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声音随脚步阔别,思路却随脚步而放缓,有力的靠在一棵柳树旁,曹宁儿面前又浮出了单飞方才说话的神态。
那是一种了然,她虽没有看破他,但他仿佛除了豪情外,甚么都了然――因为了然才那么平平。
“大蜜斯。”此次叫住她的倒是董管家。
不讨厌,但谈不上喜好。
曹宁儿坐在车上,从怀中取出那瓶刀伤药,顷刻间只感受恍惚了视野。不知好久的工夫,马车一顿,翠儿的声音从车帘外响起,“大蜜斯,到家了。”
直到他唇边打仗到她手指的那一刻,她有如触电。
“你胡说甚么。”
“大蜜斯……”翠儿在车帘外极力的向车内看着,却不敢翻开车帘,“大蜜斯,你……你没事吧?你不要吓翠儿,大蜜斯!”
“要你多嘴!”曹宁儿呵叱了一句,咬了下嘴唇。
为甚么事情完整不是和她想的那样?
――我晓得大蜜斯不是因为旁的事情就不顾酒楼买卖的人。
曹宁儿扭过甚去,呵叱道:“就是风沙迷了眼。”她自感这个借口实在牵强,也瞥见翠儿看着车厢思疑的眼神,明显不以为在车厢里也能迷眼,但不想再解释甚么,跳下车来,快步向府中走去。
单飞怔住。
――大蜜斯是如何了?
人生很多时候的窜改不过是在一念之间。
天蓝蓝,春季暖暖,光芒照得进广厦天井,可穿过扶疏的枝蔓落在树下伊人身上时,多少有分班驳阑珊。
就在不久前,曹宁儿还逼他用百倍的赎金来赎身,可转眼之间,她又顺手撕了卖身契,这女人究竟想着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