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点了点头仍旧安静的盯着洛川的侧脸，轻声道，“你熟谙我。”
这还没有算上连这个天下的洛川都很不体味的四夷之地，只是从一些古籍上零散片语的看到些记录，根基都是在描述以妖为尊，豢养人族，好一些的还能为奴为婢寒微的活着，差一些的乃至沦为血食，那一片人间，的确比洛川宿世认知中的天国都要凶暴残暴很多......
淡若烟花......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了解......”洛川俄然轻叹一声，“我比来不止一次听那些都城栋梁说甚么质子回籍天下必乱，我不是读过很多书的人，却也感觉，偌大一个天下，如果单凭几个回籍质子就能搅得大乱，那究竟是这天下本就过分脆弱了，还是这天下人都太蠢了？”
本来冷静挤在角落的沉默小乞丐闻言一颤，缓慢的昂首看一眼洛川，眼神中的情感似惶恐又似了然，只与他对视了半晌便又重新低垂下去，“武州六郡多山川谷地，固然是两大江河的发源地，实际下水脉却不算丰富，真正能算地盘肥饶的大抵也就只要紧邻京州、汉州的青郡一地罢了，和富甲一方的江州是没法比较的，”小乞丐顿了一下微微点头，“民风彪悍倒是究竟如此，只是地广人稀难成气候，天下第一州无从谈起......”
且不说传说当中的九境，只说修道入四境便能够御剑飞翔，在宿世的洛川看来就已经是匪夷所思到了顶点的神仙做派。
“传闻西北武州阵势偏高，荒莽意象大气澎湃，既有巍峨昆仑号称开天福地，又有怒江渭水自此而来，地盘肥饶利于农牧，民风彪悍武者无双，”洛川的目光从车窗布帘转移到始终待在马车一角低头不语的小乞丐身上，眼含笑意，“如何看都是天下第一州的繁华气象，我说的对吗？”
他扭头看向车窗外。
洛川有些遗憾的想，如果坐着马车走出那座城的是阿谁洛川，多好。
说到底，投胎到这个天下为人，就是一场九死平生的俄罗斯轮般游戏。
木质车轮碾压在坑坑洼洼的官道上，收回混乱的声响，伴跟着不远处潺潺的水声，有种阿谁天下的都会人可贵享有的安好感受。
那边，一阵暴风已然将布帘吹得高低垂起。
而绝大多数坠入平常人家的，能够靠着冒死挣扎让一家人吃上饭活了命就算是有福夫君，庄严自在底子无从谈起，更不必说那么多本身活着都要挣扎在存亡线上的角色，一旦老天爷隔了些时候没有赏饭吃，有机遇化身为奴都是天大的福分，再不然乞讨为生沦难堪民，存亡就全由天意了。
这个天下的洛川三岁入了都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他对这个天下的认知，逗留在书籍和老车夫江伯口中的故事根本上，他的身材被监禁在这座大大的城，思惟却无数次的飞越城墙......
更不必说这个天下另有奥秘至极的万物化妖，上有龙凤九圣遗脉，下有虫草能够成精，实在是光怪陆离仿佛活生生一部山海经，穷尽他的设想力都难以描述其万一。
因为这个天下真的有神仙。
“我和灵郡太守家的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却不熟谙你，”小乞丐缓缓昂首，视野再次与洛川订交，没有了先前的庞大情感，安静而暖和，“只是看出了这位江伯的不凡，临时过来尝尝，不料......被公子认了出来。”
在她头顶上空，一道巨如伞盖的赤色爪影。
另一边的豪气女子则张了张嘴巴，一双美目死死盯着那小乞丐上高低下的打量，如何都想不明白面前穿着褴褛满脸泥污的肥大乞丐，如何就能说得那样字正腔圆的高雅官话，还能在自家公子面前安闲对答，特别是那女声......她的目光垂垂挪到小乞丐伸直的胸口，看不出任何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