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均宜一母同胞远亲姐妹,那是早在当明天子未得储时就为皇子滕,及到十一娘当年与贺衍大婚,更被封为良娣,虽说据十一娘看来,贺衍对待柳氏并无多少恩爱,但是因为柳氏到底是贺衍姨母所生,总归一向虐待。更别说厥后,贺衍明言再不立后,却将柳氏封了贵妃,力压宠臣谢饶平侄女谢氏一头,虽说眼下这位谢淑妃当年因为妒娨顶撞,让贺衍非常不满,可后宫嫔妃凹凸,偶然却并不与君帝恩宠相适。
十一娘“祖父”柳正因门荫得了朝议郎之六品散阶,却在肃宗一朝始终未授职事,直到德宗朝,才终究得了职事官,垂垂擢升到了太常寺卿,但是不久,柳正竟俄然中风病逝,嫡宗子柳誉宜当时固然已经两任县令,无过,却也远称不上政绩明显,为父丧丁忧,其间一向赋闲,却在裴郑灭族嫡妻裴氏“暴亡”以后,俄然得了郡公爵位。
厥后因父丧回京丁忧,起复却被升职,成了县令。
虽说柳均宜眼下已经有了四女一子,但是还是俶傥不减当年,尚还风采翩翩,不过因为不及换下那身朱色小科绫罗官服,不免比平时白袍青衫显得肃厉,也正因如此,他刚才厉声一喝举步而入时,才凭添几分威势。
夫主如许态度,无异于一盆冰水当头淋下,姚姬一边感觉凛冽锥心,好轻易压下的肝火却又沿着胃肠往上直冲,牙齿便咬出“咯吱”一声,眼睛里的怨毒之色冲萧氏直直剜去。
十一娘没想到的是,姚姬不但想太多,并且被柳少卿打击得“心灰意冷”,开初总总算盘策划都被抛之脑后,这时把心一横,竟然再度搬出了她自发得坚不成摧的背景来威胁——
萧氏那一番绵里藏针地敲打,十一娘自是能够听得明白,此中包含那番讽刺也是理所该当——想这姚姬姐妹出身寒微,大姚姬不过就是刺史滕妾,当然果然与元贤妃旧情深固,如此托大也实在好笑。
不过一任县令后,柳均宜也是无功无过,却一跃成了太常少卿,虽是高官闲职,在大周史上也的确绝无独一了。
定是这毒妇用心设想,算准了柳郎此时返来,才千方百计激愤她,导致柳郎“曲解”。
可十一娘更觉奇特则是,萧氏竟然暗阻柳少卿几乎破口而出之怒斥,摁捺火气对不管职位还是“夫宠”都远有不及的姚姬采取贵妇之间绵里藏针那套挤兑,实在有些谨慎过分、多此一举。更兼萧氏只称“太后有诏”,竟然略太小姑柳贵妃不提,就更加令人玩味了。
坏了!十一娘心头警钟顿响。
这如果换作凡人,可算大异,不知引发多少质疑,可大周眼下早非乱世之治,几代下来君主都有“违矩擢亲”之行,柳均宜也确有才名,又有上官荐推,以是就不显得如何荒诞了。
柳均宜此时也还未及而立,固然当了一任县尉,一任县令,又颠末年余候缺,实在也算不上经历多少盘曲,眼下忽地就被汲引为四品太常少卿,世人多觉得他正东风对劲,但是别看他官品蓦地就冲破了很多官员为之斗争半生的五品“瓶颈”,可诸如太常寺这等事件机构本身多为安设勋贵门荫等闲职,更别说凭他眼下与天子沾亲之故,平常偷闲吃苦,上官同僚谁也不会多事干与。
十一娘早前听贺湛尽述宦海变迁,已知谢饶平已经入相,可谓权重,但是柳誉宜得爵;其庶弟柳敬宜为门下省左拾遗掌供奉讽谏,虽称不上位高,倒是要职;更有柳均宜,虽说候缺年余,也终究得了四品高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