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母亲分开的萧瑟身影,想起那双眼睛里的宠嬖从未有过的冰冷和仇恨所代替,心中俄然生出无穷惶恐,惊骇得喘不上气来。
她趴下床,扑灭了一盏油灯,坐在铜镜面前细心打量着。铜镜里的女孩生的一双圆圆的杏眼,眼角处微微上挑,鼻梁小巧清秀,红润润的薄唇天生含笑。她这张脸,固然还未长开,清楚就与那女人已有着六七分的相像!
那丫环终究还是被拖了下去,杖责四十大板后,竟然幸运没丢了性命。平常丫环大多受不住三十杖就一命归西了,她却还剩着一口如有似无的气儿吊着,虽说看那模样恐怕也撑不了几日。
梦境开端,是在一个夏季炎炎的午后。花圃子里知了的声音延绵不断,湖边的听雨阁中却死普通喧闹,连清风拂过树叶的窸窣声响都清楚可闻。
女人带了把随身软剑,一起策马疾走冲进了府中宅院,毫不游移地刺中了阿谁有着深仇雪耻的男人。那人俊美惨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奇之色,却没有躲开。以他昔日的技艺,想要躲开这一剑并不是难事。她却没心机细想,只是猖獗地想要宣泄满腔的恨意。直到府中仓猝赶来的侍卫劈手将她手中软剑夺下,她才因为哀痛力竭而昏倒畴昔。
屋子正中间,一个反捆着双手的小丫环被人踉踉跄跄地推了出去,她身后跟着两个凶悍的婆子,此中一个婆子在她肩上稍稍一用力,小丫环便扑通一声双膝磕在了地上。
深夜,都城一座大宅院东边的内室中,榻上紧闭着双眼的小女孩蓦地从梦中惊醒。
一年见不到几面的大少爷罕见地呈现了,阿谁难掩蕉萃的漂亮男人冲进了她的卧房,赤红着眼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这事畴昔没两天,府中传出了一件大丧事,府上最得宠的苏姨娘怀了身孕。一时之间大家欢乐,府里人丁残落,老太太喜得赏了全府下人每人一个红包。
此中一个婆子走到女人身边,靠近了她耳畔低声快速说了几句话。
毕竟这桩婚姻是天子圣渝所赐,关乎着家属命脉,那封已拟成的休书终究还是被搁置了。
那干瘪肥胖的小丫环不知从哪生出的力量,猛地挣开了桎梏,膝行着扑倒在女人脚边,泪水潸然地大喊冤枉。
等那女人得知这个动静时,手中的青瓷茶碗啪嗒一声被狠狠砸在地上,刹时四分五裂。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上写满了浓厚的恨意,却毕竟藏不住眼底一抹凄惶之色。女人俄然发疯似的大笑了几声,一滴泪珠从眼角滑下,悄无声气地落在软缎绸衣上,激不起半点水花。
作为府中独一金贵的女孩儿,从小体弱多病的她成了百口捧在掌心的明珠,两个哥哥大她很多,是以家中也无人同她争宠。她可说是叫风得风叫雨得雨,在这百般宠嬖中渐渐长成了一个赋性不坏但很有些娇气的小女人。
直到某一日山下传了信上来,她才知天下局势大变。太子一党被构陷谋逆之罪,太子被废,一干人等均被缉捕归案,秋后处决。她那位夫君,倒是做了好一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暗中投向了三皇子党,害了她一家性命,却健忘了她这条漏网之鱼。
林晚看到了小丫环那双哭红的眼中只要满腹的委曲,全无半点痛恨。就连她这个小女人,这会儿也能看出来这丫环的确是被冤枉的。那心狠手辣的女人却置若罔闻,她温馨地坐在紫檀木四方椅上,长长的眼睫低垂着,冷酷的脸上瞧不出一丝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