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丝密,绵绵地浸着窗,湿冷不透,红帐轻垂,围着一屋子暖光……
“我……”莞初立在一旁不安闲地抠动手指,搜肠刮肚,“我笨,背不下来。”
说甚么?提字给我么?莞初内心急却也不敢与他争,抱了膝,又重新儿背起。一字一句下来,不知是怎的中了邪,又是卡在将才同一处,清楚多读了几遍,怎的还是记不得?狠狠想了想,仍然绕不出。恰是烦恼,耳边忽闻曲调声,莞初惊奇地扭头看,男人声哑,降落地鼻音哼唱,可那调子竟是如此精确,循着那调子莞月朔下子就想起了曲词,稳稳铛铛地背了出来。
“你说甚么??”
这哪是背经文的动静儿?“胡乱涂抹甚么,拿过来我瞧瞧。”
“你可晓得莞初自归宁返来就未曾在她房顶用过茶饭?”
“弄来了?”
眼睛笑成了新月,清凌凌的虎魄映着烛光点点细姨星,笑涡儿更加晕开了,甜滋滋的,染得齐天睿的神采也温和起来,“这么一唱,当真能记下?”
好眠无梦,一觉睡到筋骨酥软,醒来时枕边已经没了人,齐天睿甚觉舒畅。自幼就是个极灵敏之人,觉轻,最忌人睡在身边,一旦被扰,不免脾气压不住,遂向来枕上都是一小我。这一结婚,又是跟这么个渊源不清之人,不得不担待,没想到第一夜就被扎得人事不省,以后两夜频频被她探摸鼻息,扰得民气机烦躁,一股火上来差一点就扔出她去,底子不成眠。这一回返来原也不希冀如何安稳,岂知这一夜睡得如此苦涩,一觉到天亮。再看本身横七竖八的架式,不知她是如何蹑了手脚爬出帐去,竟是未曾扰起一丝动静,齐天睿对劲地笑笑,算是学乖了,小兔子变成了小耗子,懂事就好。
齐天睿褪了一身雨水行头,走到跟前儿低头看着小丫头,“跑甚么?瞧见鬼了?”
“将将从西北返来?”
齐天睿拿过她手里的经文,“来,背。”
“你当你点一宿的灯我还睡得成啊?”
“我,我不会唱。”
“让我听听。”
齐天睿听着,面上的笑冷了下来。
……
“多谢大哥,多谢嫂嫂。”
安设好了,莞月朔篇篇地小声背诵。也不知是他在身边她实在是不安闲,还是拢了一床被太热,记起来远不如将才灵光。明显哼唱的时候顺顺溜溜儿的,一去了谱子就卡壳。折腾了几次,莞初有些泄气。照这么担搁下去,五更前底子完不了,跪她倒不怕,就是有些怕婆婆的神采,常气得神采泛白、唇发青,一时半刻的就像要畴昔了似的,真要有个好歹,可如何好……
……
“每日敲五更起床往谨仁堂候着开门,佛前三炷香,抄经念诵,油里捡珠,一日跪得倒比站得久。原在家里作女人不知如何,在你院子里,老妈妈们都比她高半截儿。这一个多月,日子也不长,只是这手板子么倒记不清挨了几次。起了更才往回走,若非往福鹤堂存候,她连日头都见不得,更莫说我们这些人了。”
“那倒不敢。”
过了晌午齐天睿方从裕安祥柜上把账册清算出来,又带了给莫家过年的礼仓促赶往伊清庄金陵总号。莫向南来去踪迹不定,金陵只要商号却无家宅,没有他亲手写下的名牌就是守着伊清庄也不定能见获得本尊。江湖上说他不过是个绸缎庄掌柜的,实则商贾场中人都道他坐镇金陵铺线南北、部下的买卖难以估计,且行事隐蔽,哪家是哪家不是,谁也辨不清。
这话如果旁人听来许是感觉矫情,毕竟能写得出谱子的人怎会不懂曲乐,又怎会跑调?可齐天睿恰好不是旁人,多年之好,早就听成了里手,他晓得多有那曲乐大师一张口就曲不成调,也有那委宛绝音不识谱的,只不过听她这么一说,不知怎的,齐天睿却笃定丫头是在扯谎。眯了眼道,“不会唱,难不成是听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