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锦突得想起岭北的那座道观。
有贾妇人在,又不是缺了递话的人。
“小公爷,”为了慎重些,顾云锦收了几分笑意,却没有避开蒋慕渊的视野,道,“固然不晓得您为何几次帮我,但与我而言,当真是雪中送炭,这些恩典,我铭记于心。如有能回报之处,定不推托。”
声音清冽如泉水,叮咚而下,一下子扫去了统统的闷气。
她抬眸去看蒋慕渊。
念夏跟着点了点头,也是,小公爷骗她们做甚么呢,定是真看过,才说出来的。
让听风去跑腿,怕是一个不包涵就跑顾家院子去了。
而窄巷里,直到顾云锦的身影不见了,蒋慕渊才收回了目光,回身见听风一脸猎奇地看着他,问道:“又如何了?”
蒋慕渊眼中的笑容亦一点一点消了,仿如果水面上的星光被云层掩去,徒留下一片安静,底下乌黑,深不见底。
她的身材放松又安闲,不显防备,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跟着她一道笑起来。
那玉扳指平平无奇,用料也极其普通,如何就引得小公爷的重视,还看过内侧呢?
念夏之前垂着头,这会儿敏捷看了两人一眼,她家女人从未这般和哪位公子说过话吧?就半臂间隔了,畴前女人不烦豫二爷的时候,也从未这般近过,最多隔着一张桌子说话。
他之前觉得,小公爷做功德不留名,顾女人浑然瞒在鼓中,这会儿一听,顾女人真真是心如明镜,甚么事儿京都清。
大略是畴前也见过吧。
杨昔豫明天就戴着?
不要紧吗?
阮二女人是阮老先生的二孙女阮馨。
“顾女人,”蒋慕渊道,“我不是随口对付,若到了合适的时候,再奉告你启事。”
一个出类拔萃的皇亲国戚小公爷,一个分开了将军府不起眼的小女人,蒋慕渊能让她帮甚么呢?
寿安郡主与阮馨有来往,前回还跟小公爷说,阮馨的玉扳指送人了,她猜来猜去,才发明杨昔豫戴着。
顾云锦挑眉,前后理了理思路,感觉这机遇倒不错。
别致得让顾云锦弯着眼就笑了。
她的经心全意,恐怕也是不自量力了。
听风想得就更多了,眼中也满满都是欣喜。
在书社里,还说没想招惹顾女人,转头就让他把人请到了窄巷里。
两人站得有些近,顾云锦的个子虽不矮,但还是比蒋慕渊低了大半个脑袋,使得她不得不举高了头去看。
那目光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他乡遇旧识,蒋慕渊未曾粉饰过眼底的情感,清清楚楚的,落在顾云锦眼中,比他眼角的伤痕还要清楚。
听风自认猜想有理,笑嘻嘻道:“爷,您不便利去北三胡同,如果有事儿叮咛贾家大娘,您尽管让主子跑腿。”
靠一枚玉扳指,坏了顾女人和杨公子的干系,若真是偶然,又何必误导顾女人呢。
清楚到她下认识地想后退半步?
一道说话时,若要看到对方神态,要么拉开些间隔,要么就昂首。
那双眸子,沉沉如墨。
顾云锦讶异,她清楚没说甚么,就叫蒋慕渊猜出心机来了?
只是……
十年后,她没有再长高,反而因为抱病,有些微弯背,而蒋慕渊又长了很多,她只到他的肩下。
顾云锦怔了怔,明显有帷帽隔绝,她却感觉蒋慕渊的目光清楚极了。
蒋慕渊唇角带笑,略低着头,突然间四目相对,谁也避不开谁。
可蒋慕渊还是杜口不谈启事,连他所说的阿谁“好”字,顾云锦都感觉空洞。
他没有笑,但顾云锦想,他也没有活力。
她说那几句话,原是想弄明白蒋慕渊为何次次举手之劳,不管是从当铺里寻东西,亦或是请太医给徐氏看诊,瞒下了贵重的紫河车,这些事情对蒋慕渊而言,就算不是费事事儿,但只凭前回窄巷里的一个照面,蒋慕渊对她委实太关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