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的御花圃占地颇大,内里亭台楼阁假山奇石奇花异草一应俱全,曾经也是恍若瑶池仙苑普通的人间名胜。没想到又过了一日李显宗等人再次被押到这里来时,却才发觉本来这处世外仙源般的皇故里林竟然已经被西羌那些草原上来的蛮子夷为一座跑马场!
李显宗父子四人倒不在这一次的摈除之列,但是太子和二皇子因为前日各挨了五十鞭子的原因早已遍体鳞伤,这会儿站立都殊为不易,目睹着场内的惨状,两人都是神采惨白。他们的幼弟更早吓得魂不附体,两只小手紧紧地抱着父亲李显宗的腿,浑身抖得几近连气都喘不过来。李显宗本人也早面无人色,只以双手紧紧揽着季子的身子,双目低垂,早已没有向场内惨状望去的勇气。
待见到这些狼狈不堪的华国俘虏们被押了出去,全部场中立时便想起了一阵耐久不息的热烈鼓噪声,那些凉棚下的羌人官员们个个面带红光,向着他们这些人纵声喝彩,都显得镇静至极!
但是这一次四周却没有再放箭,就听高台上的元颉开口说道:“既然方才诸位爱卿都试过了技艺,那么寡人自也不免要活动活动筋骨——李显宗,朕前日跟你说过的,如果你能够活过明天这一场,朕便能够留下你的这条老命!”他说着就自面前的案上拿起了三支箭杆镶金的羽箭,淡淡的接着道:“就是这个场子,你能够随便挑选跑到那里,朕只射这三支箭,如果三箭以后你另有命在,那你这条命就算是你本身的了。”
在他们的身后就是贵妃江氏、丽妃王氏、淑妃刘氏、太子妃沈氏和二公主等独一的几个还没有拉出去赐给守城官兵的女眷们,王氏怯懦,方才放箭时就已经吓得晕了畴昔,只得由二公主李无玟和女史尉迟芳两人竭力搀扶着她不至于倒在地上。太子妃沈氏乃是相府令媛蜜斯出身,其父沈老丞相早在羌兵破城之时已经就义,但她的两个哥哥都还在朝为官,眼睁睁看着亲兄长中箭倒地的模样真不亚于剖心挖肝!沈氏目眦欲裂几度想冲要上前去都被淑妃刘氏紧紧地拉住了。
有了田武威这个带头的,场内很快又有十几个华国臣子奋力挣起家子挨畴昔护在李显宗面前。这下西羌国君臣尽皆惊诧不说,便是李显宗本人也百感交集不由落下泪来:“诸位爱卿又何必如此?朕并非一个好天子,不值得你们以命相替啊!”有个满脸是血的文官拼着满身的力量大声答道:“陛下这是说那里话来!自古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臣等死于本日已是晚了的,请陛下千万不必介怀!”
西羌天子元颉面南背北坐在正中心最高台子上的黄罗伞盖之下,他左手边还坐着一名服饰华贵容色极美的少年妇人,这少妇面若芙蓉目若秋波,周身锦缎鲜花环绕,头上亦戴着金冠,身侧则簇簇拥拥站着无数侍女——恰是西羌国的正宫皇后娘娘朵兰。
场内华国官员们三魂早丢了两魂半,一听这话,公然当场就有三四十人挣扎着直奔元颉台下向他膜拜;乃至另有几个身中数箭鲜血横流一时还不得死的,也都挣命向那边爬了畴昔。
雕栏玉榭和小桥流水早都不知去处,这园林现在只剩下一片土黄尘灰飞扬的庞大宽广平场;倒是平场的四周都新筑起了高台并搭上了长长的凉棚、安设了很多坐席桌椅,这会儿早就挨挨挤挤的坐满了锦衣华服官员打扮的羌人,这些却又不晓得是意欲何为了。
但是出乎他料想的是,就在这一顷刻间,还活着的华国臣子中忽有一人疾步从场内奔出来伸开双臂就挡在了李显宗面前——此人恰是华国的镇殿将军田武威,他空有技艺却因没有甲胄兵刃护身,现在身上已经中了三箭,血流如注之下却还是耸峙不倒,朗声向元颉道:“你要射便射!莫说是三箭,就是三十箭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