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若幽只觉贺成话没说尽,见他满头大汗,便安抚道:“凡是人死,是必然有死因的,大人放心,民女会极力而为。”
贺成额上不断的出汗,足见其心焦非常,可看了眼内里已经西斜的日头,他晓得不能再踌躇下去了,入夜以后都城来的人到了,只会更费事,“罢了,我现在便去找三爷筹议,若能得准,你验尸我是放心的――”
贺成一惊,“老夫人生前身材一向非常安康,何况老夫人身份高贵,怎会让剖尸?”
虽是如此,仍能看出尸身躯体无缺,脖颈无淤伤,胸腹腿背等处亦不见可疑陈迹,手脚也只是有平常腐臭污绿,人死多时,尸斑已沉定分散,而只看这些,亦未发觉非常,查抄完尸表,薄若幽又细细按压五脏,最后查验了已开端腐臭削发的颅顶。
薄若幽怔愣之时,劈面那双凤眸,早已在看到她的刹时就沉了下来,紧接着,一道令人胆怯的声音阴沉的响了起来,“怎会有女子?”
尸身的腐臭超出了薄若幽的料想,因屋子里曾点过香烛。
做纸扎也叫捞阴门,最是阴气,纸人更有画眼不点睛的端方,此刻薄若幽被十几双黑洞洞的眼睛谛视着,心底虽有些悚然之感,面上却还是沉稳若定,她先在屋内扑灭了苍术等物去秽除臭,又口含苏合香丸,而后才走到棺床旁察看尸身。
薄若幽感觉,若都是真的,也是一样的可骇。
薄若幽来州府衙门验尸多回,和这些衙差早已熟悉了。
贺成苦笑一声,“我自是信你的,只是必然要快。”
当时的薄若幽不过才十六岁,却已如本日这般沉稳若定。
可让薄若幽色变的却不是这些。
器具皆已备好,薄若幽随时能够验尸,但是看着这些童男童女,薄若幽多少有些膈应,“大人,这些东西能不能移走?”
薄若幽刹时皱眉,“可老夫人已经……”
薄若幽下认识问:“二爷和四爷呢?”
薄若幽拢了拢大氅:“大人,这……”
贺成偶然谨慎怯懦的过了头,可在公差上却极少忽视骄易,算得上为民请命的好官,因而薄若幽道:“好,那民女在此候着。”
武昭侯霍危楼,母亲是当朝长公主,父亲是世袭定国公,十八岁以军功封侯,后替陛下执掌上勤天子、下查百官的绣衣使,并统摄提刑司。
看到如许的薄若幽,贺成不由得想到了第一次召她来验尸时的景象。
贺成的眸色一凝,“不,他死了。”
薄若幽心平气和的道:“很多隐疾常日里并无任何异状,却可致人暴亡,若想有个定论,只能剖尸。老夫人年龄已高,身材脏器有隐疾是极有能够的事,只是到底是何种隐疾,光看尸表难有断论,晓得了是何种隐疾,再查问老夫人当日亡故时的情状,便可推断出老夫人之死和旁人有无干系。”
见贺成急的火烧眉毛,薄若幽也提起了精力,二人转过两处花圃,越是往里走,位置越是偏僻,就在薄若幽要开口扣问停尸之处另有多远时,一个僻静的小院映入视线。
贺成一走,衙差又在屋外,刹时屋内便只剩下薄若幽一人,可她明白了灵堂安插成这般的企图,反而没了初来时的悚然之感。
薄若幽心底格登一下,是皇族!
贺成这一去,却比薄若幽设想的要久,她比及日头西垂,又眼看着西垂的日头被几片阴云遮住,院子里冷风簌簌,似又要落雪。
衙差齐齐点头,贺成便似放了心,带着薄若幽往正屋走,到了门前,他留步,圆滚滚的身子一鼓,深深吸了一口气。
薄若幽没想到死的竟是侯府老夫人。
来的人的确很多,她还没瞥见贺成,却先撞入了一双寒潭般的凤眸当中,凤眸的仆人身量英挺,五官俊毅,玄黑华袍加身,周身尽是桀骜贵胄的逼人气势,冷风卷起地上的雪粒翻飞而上,亦将他袍摆上的金色蟠龙纹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