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指缝中看去,恍惚一团光影,一个非常魁伟的身形背光而立,腰间挎着一柄长刀,缓缓走上前来,“想来中间平素鲜少贪酒,不若怎会一醉宿两日。”
二人又一番酬酢,狄琼之晓得殷商家道落魄,命途磋磨多舛,年幼时双亲相敬如宾,和乐静美,熟料生母突焦炙症,憾然离世,留下他与父亲相依为命。厥后父亲令娶,继母不慈,明里宽仁暗里摧辱,他不甘受气,幼年离家,却于半途上强遭剪径,被掳上庙门,吃尽了苦头,好生不易逃将出来,四周流浪,常遭恶霸凌辱,练就了一身扛打的本领,机遇偶合之下,被折冲府果毅都尉撞见,惜他筋骨倔强,便支出麾下,授以箭术,直至目前。
光芒疏漏的房间内,狄琼之扶着头从床上撑坐起家,初醒的昏沉与脑袋里的钝痛一时令他有些含混,茫然环顾四周,混浑沌沌中只现出几条表面,过了会儿缓过神来,才看清这是一间极其粗陋的斗室,一床一柜一盆架,再多没有了,门窗紧闭,密不通风,几条固执的光芒从厚重的窗布中挤了出去,才不致室内之人伸手不见五指。
好一个望京,望京,王京,狄琼之······
这是甚么处所?
“也好,只是门庭粗陋,折损了望京兄,长婴实在不安。”
狄应摇点头,心不在焉地答道,“今晚早些歇着吧,莫胡思乱想了。”
秋云说言罢,狄应愣了愣,遽然念起了好久不见的萧岑,狄令逝去数载,常常提起,她仍难自抑地哭红眼眶,他偶然还会怨怪,对于此类以孩子为筹马欲调换他的顾恤的把戏烦不堪烦。
见她不肯说,狄应也就不问了,偌大的府邸内,浑浊还少么?
她没出声挽留,任他分开,自顾自地用起了飧餐。
“中间醒了?”
男人摆摆手,指向盆架上的木盆,“中间不嫌弃,洗把脸再走吧,我去帮你取水。”说着便要往外走。
秋云水回过神来,一阵慌乱,仓猝道,“老爷多虑了,不过昨夜做了恶梦,眼下仍有些恍忽,想必安息半晌就好了。”
二人告别后,狄琼之脚步轻巧地踏着暮日落日走上了回府的门路,殷商站在门内,看他走远,门扇缓缓闭合,缓缓讳饰了他意味不明的笑意。
喉咙口火烧火燎地号令着干渴,翻开粗糙枯燥的被子,摸索着靠近床边,低头一看,六合靴规端方矩摆在床下,触手可及的柜板上搁了一副黑陶茶具,拎起来,哐当哐当八分满,忙不迭地连吞三杯,舌根处才潮湿了些,又饮了几杯,腹内一片清冷。
“梦到了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