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儿――”,萧岑镇静四顾,微小的萤火高凹凸低地飞旋,映得本来乌黑的房室凄幻得好似梦境,被这气象所迷,萧岑片呆板滞,继而醒过神来,绵长地呼喊道,“令儿,令儿你在哪儿?”
外间守夜的鸳翘在昏沉的睡梦中,皱了皱眉,鼻翼翕动,咕哝了一句,便又翻过身去,睡熟了。
萧岑翻了一个身,恶梦令她昨夜整晚不能安睡,乃至她现在头痛欲裂,眼皮坠了铁块似的沉重,合上眼,脑海中却比白天时还要复苏,默念着,是困乏极了罢,不然怎会闻声令儿唤我了呢,这般想着,珠串似的泪珠子便止不住滑出眼角,滚落在颇黎枕上,染湿了半片远山云雾枕屏,“令儿,姨娘想你啊――”,攥着锦衣领口,冒死压下喷涌而出的悲绪,声呐蚊蝇地嘶喊着。
“令儿也想姨娘,但阴阳两道,殊途异归,姨娘该当忘了孩儿,放心度日,孩儿也本该归于地府,转世投生。”,小小稚童竟说出非常高深的话来。
老爷彻夜来了春晖院?
起夜的婆子揉弄着厚重的眼皮穿过天井,朝厕所走去,路子主屋时,模糊听到男女掺杂的说话声。
“・・・・・・约莫记得,不甚腐败。孩儿身后,昔日的人事更加恍惚,很多陈情也在脑筋里烟消云散了。”
那仆婢被树影中猝然探出的大手吓了一跳,哆颤抖嗦地看清了此人的面庞,镇静回道,“孺人这几日身子有恙,早早睡了。可要奴婢前去・・・・・・”
萧岑怔了怔,忙点头称是,对着逝去多年的亲子灵魂暴露奉迎的神采,像是想到了甚么,不安地问道,“但是姨娘整日思念吾儿,令吾儿在地府难安了吗?”
孩童的声音?四少爷身后,孺人最见不得孩童了,莫说孺子,纵是误闯春晖院的女娃也会平遭一顿斥责。
“姨娘・・・・・・”,在萧岑连缀不断的呼喊中,纷飞的绿光聚萤成人,消逝的狄令便又皱着小脸飘在她身前了,离她不远不近,见她又要膝行靠过来,忙道,“姨娘莫上前了,令儿不过一抹游魂,接受不起姨娘的阳气。”
肮脏心机一起,尿意便如夜里的冷风普通,散去了。
“为何?”,萧岑的心揪成了一团,“我儿本性纯良,从未犯下恶业,为何入不得地府?”
不由得两股战战,小腿肚都有些转筋,因着那点觅奇的心机,仍不肯拜别,扒在石沿上,吃力地往里瞧。
看着臂肘凹凸的小人儿一脸防备,萧岑心下痛苦难言,慌乱无措地停下步子,顿了顿,又退了半寸,如思甘泉的迷途者般渴盼地望着狄令,哽咽道,“令儿,姨娘好生想你――”
莲花灯座吗?不像,倒像个小人儿。
只一眼,婆子便跟发了瘟病似的,浑身剧颤,忙缩回膀子,窝在墙角直抽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