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眨了眨眸子，又眨了眨眸子，五指收成拳头，掐着掌心，渐渐地压抑住眼底澎湃的酸涩，颤抖着接过圣旨，颤声道：“我哥哥呢？”
府外俄然涌进一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为首的锦衣男人手中提着一对大雁，脸上还挂着浅淡的淤青，明显风尘仆仆，却涓滴无损他的不凡超脱。
太傅大人握紧了茶杯，抿紧了唇角没有说话。
渔舟拍了拍太傅大人的胳膊，轻声道：“爹，您照顾好母亲，我去去就来。”
“宣竹，感谢你。”渔舟靠着他的胳膊说道。
渔舟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人就是如许，一旦有了依托，就会揭示出本身软弱的一面，会忍不住想落泪。
“火线传来战报说，少将军以身诱敌，误中仇敌的奸计，战后没能……没能寻回少将军的躯体……”安公公拭着眼角的泪水说道，“横槊是杂家看着长大的孩子，杂家也不信他就这么走了，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兮旦福。白发人送黑发人，帝师心中哀思难言，孩子你必然要挺住！”
磨难见真情，看着他和他们，渔舟悄悄红了眼眶。
朔风凛冽，凄寒难耐，打马而过，零散的枯叶打着旋儿飘落，徒留光秃秃的枝杈指向浓云密布的空际。燕京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迅猛，碎雪伴跟着暴风，风嘶异化着雪啸，风推着雪，雪裹着风，残虐着人间万物，冷入骨髓，遍体身寒。
太傅大人倚在门前目送着他们拜别，久久不能回神。
“太傅大人、千帆先生，请节哀顺变！”安公公满含悲悯地说道，挥手让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寺人走到跟前来。
“前些日子还收到令兄的亲笔信，把为夫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嫌钟离……钟离表哥动手重了。等他返来，必然会好好再清算为夫一顿。为夫只要想一想，感觉骨头疼，瑟瑟颤栗。”他一点点地吻去渔舟眼角的泪迹，低首诱哄道，“比及正月大婚，还不晓得他会如何为难为夫呢，真是头疼。”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太傅大人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夫就将爱女和犬子都交给你们了！”
说罢，她大步往外走去，携风带雪，没有拿披风，也没有打伞，任北风刮在脸上，任雪花落满肩头。
他身后是钟若瑜、九嶷、公孙鸿宇和白芷、紫苏等十几个孩子，公孙鸿宇背着药箱，其他人穿戴清一色的劲装，背着箭匣，牵着马。
阿谁前不久才寄了家书返来的哥哥，阿谁不平不挠的哥哥，阿谁文武双全的哥哥，如何能够就如许一声不响地没了！
太傅夫人当即晕了畴昔，太傅大人也被突如其来的好天轰隆惊得呆若木鸡，鬓角夺目标白发在北风中颤抖。
“甚么事情能比你还首要？”宣竹悄悄抚了抚她的发髻，反问道，“大理寺、都察院和刑部尚书又不是酒囊饭袋，你担忧这些何为？”
“父亲。”渔舟行了一礼，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没有说任何安抚的话，“女儿稍后出发前去锦官城，府中和知微草堂就交给您了，请您必然要保重身材！”
“先生曾说游学是天下的游学……”
世人分宾主坐定，埋首大快朵颐，谁都没有多说一句闲话。此去究竟会如何，谁也不晓得，但是谁也没有半点畏缩之意。
太傅府一改哀切哀痛的氛围，立即动了起来，清算衣裳的清算衣裳，做干粮的做干粮，喂马的喂马。宣竹要了笔墨纸砚，刷刷地写下两封信，一封送往刑部安排政务，另一封送往御书房上书乞假。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对不起，门生来晚了。”宣竹冲着太傅大人躬身行了一礼。
“草民深知，只要有战役，那么就必然会有流血和捐躯，也会有马革裹尸、白发人送黑发人。”渔舟沉痛地说道，“但是，东陵氏没有葬衣冠冢的先例，将来也不会有。凡是一日没有寻到哥哥的身材，那么草民就会寻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