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堂不分主仆,都是同席而食。明檀一贯待贴身丫头刻薄,倒没感觉有何不当。但素心绿萼不敢与自家蜜斯一同用膳,非要守在斋堂外,等明檀用完再出来。
本来裴氏给她安排了次日一早送行,明檀猜想,出府送行之时,明楚定不会放过这绝佳机遇挖苦讽刺。
今儿出门早,她都没来得及用早膳,这会儿实在有些饿了。听闻灵渺寺斋饭鲜美,她落座时,心中另有几分猎奇等候。
“这一句太文绉绉了,婉婉,你稍稍写直白些,我去茶社听书时,那些个平话先生可没这般含蓄。”白敏敏站在一旁指导道。
“佛祖在上,信女明家阿檀,平素吃穿邃密,食量较小,偶食贵寺斋饭,实乃不惯,遗饭剩食心中有悔,望佛祖宽宥,勿降果报。”
绿萼反应过来,烦恼地打了下本身的嘴,又忙补了句:“且,且奴婢瞧着,粗布青衫更显蜜斯身材窈窕姿容出众呢。正所谓‘净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说的可不就是蜜斯您吗?”
因裴氏预先办理,早有知客僧在寺门外等待明檀一行。
因而她又双手合十,碎碎念叨:“佛祖在上,除自省遗食以外,信女另有一事祈愿。此番退婚,原是未婚夫婿操行不端,不堪为配,然信女却是以事遭旁人非议嗤笑。此番事过回京,望佛祖保佑信女,定要觅一快意郎君。
明檀顿了顿,略带犹疑地问:“师父,这是……”
不得已,她也只能持续用斋。因滋味实与常日天差地别,她都没如何细嚼便囫囵往下咽。
只不过她食量小,用到撑住,还是剩了小半碗,她不幸巴巴地抬起脑袋:“师父,这斋,我实在是用不下了。”
不知所谓的明家小蜜斯这回要去祈福的梵刹是灵渺寺,坐落于城北三里地外的云岫山。
先前在素心提示之下,她艰巨弃取了番,衣什器具都减下很多,可竟无人知会她,这灵渺寺短居还发衣裳,实乃好天轰隆猝不及防!
明檀恰是看中它偏僻清净,免得她祈个福避个风头,还时不时撞上前来进香的京中贵女。
此来祈福,虽预备仓猝,但临走之前,她也没忘给令国公府安排一出好戏。
周静婉搁笔,打量半晌,自发此等有辱斯文之事,这般隐晦一提已是非常不雅。她有些难堪,轻声问:“那该如何直白?”
还要罚跪是吗?
明檀:“……”
周静婉闻言,不由抿唇含笑。
昌国公府,白敏敏院内,周静婉正立于书案之前,执笔落字。
及至女客下榻的配房,虽不对比水院邃密雅奢,但也算宽广洁净,明檀勉强还能接管。只是她还将来得及细心打量,就有小沙弥送来粗布青衫。
“……身量如果能高于七尺最为得宜,家中婆母也需是个好相与的性子,万不成见天儿立端方磋磨新妇,若无婆母便是极好。亲戚也最好能简朴些,断不能有甚么青梅竹马豪情甚笃的表姊妹。信女非善妒之人,然过门三年以内纳妾还是早了些许,倒霉于信女与夫婿养出伉俪之情,三年以后纳妾也不宜多于两人,家中人丁庞大易肇事端。不成是流连烟花柳巷之徒……”
素心轻咳一声,睇了眼绿萼。
到灵渺寺时,寺僧方下早课。到底是佛家清修之地,晨钟暮鼓,梵音缥缈。身在此山中,不由感觉心中安静很多。
一炷香后。
想到这,她那本来不甚愉悦的表情倏然明朗起来。
周家是名满大显的书香世家,数百年来,嫡支旁系不知出过多少文豪名相。周静婉之父便是榜眼出身,今拜三品翰林学士,前程无可限量。
她既不利落,那谁也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