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温热的停在了我面前,只感觉头顶一阵暗影压迫而来,我心下一抖,男人的声音浑厚降落在头顶传来:“昂首!”
他起家,背对落日,身影表面被残阳斜照渲晕得恍惚。他负了手,玩味的目光高低打量我,缓缓说:“传闻八姨太是江南才女,师从丹青大师顾鸿叟,一笔雪中红梅,深谷兰花无人能及,便是扬州画社都挂了八姨太的丹青墨宝。本日,下官也要献丑,当场作画一幅,请八姨太赐正。”
昂首?我慌得竟然怵然不动,倒是万嬷嬷在我身后催促:“新奶奶抬眼,老爷叮咛呢。”
无数猎奇的目光顺了老爷的眼神望去,只见堂外,一幅乌黑的蚕丝画屏抬来,摆在了台阶下的天井中的影壁前。落日暗澹而微小的光芒铺在那溢着珠光的丝屏上,模糊透出几分暗澹之色。不知为何,当然明知这定是上好的冰蚕丝屏,代价不菲的珍品,却总感觉透出一股莫名的阴沉诡秘。
那赤裸的上身泥土血污已经混去一处,仍然可辨肮脏的黄麻裤的色彩,我惊得双眼目光发直,周身颤栗,这不是那日山谷里碰到的强盗?是这贼子,那日打马绕了我和冰绡放肆的笑骂着,阿谁大当家的,对我心胸不轨,瓜棚围我在此中,色迷迷的满口肮脏,还口口声声要让周怀铭当活王八,还要将我挂去城头,那些污言秽语,带我重回那恶梦,揭起心底的疤痕,惨痛。
他眸光射来时,幽冷澄湛,似千年寒潭幽深不成见底。那一顷刻间大惊失容,天呀!这不是……我一背凉汗涔但是下,那夜山神庙,蒙面人的眼眸,不就是如此?只是那日,他多了些不羁,不似本日的深沉,不成见底难以揣摩。我与这眼神似曾了解,却又仿佛隔世。难怪,难怪五姨太说,老爷对我那日犯险逃命的事儿了如指掌。我不由犯了深思。
“夫人,下官,今儿个,就用这活人作画!”他一字一顿,凝睇我的目光鹰鸷吓人。
“来人,搭上来!”他的声音如雷,炸响在我耳边。
作画?莫不是老爷要在这乌黑的冰蚕丝画屏上挥毫?这周府老爷如何这般匪夷所思。任他是丹青大师,我只为这宝贵的冰蚕丝屏可惜。
世人随了周怀铭步出厅堂,来到天井,立在回廊下,抚玩那蚕丝屏,群情纷繁,都在交口奖饰这蚕丝屏的精彩。
石青色袍服的下摆从我慌得低垂的眸光下缓缓移走,跟着那妥当的脚步声,周老爷落座俯视跪在灰尘中的我,而我则更是毛骨悚然。面前就是传闻中那弹压黄毛军削头如削瓜,杀人不眨眼的兴州总督周怀铭?难不成那夜真是他蒙面单身去救我?
一阵脚步声,俄然间号令声惊天动地,震得地砖颤栗,破口痛骂声震耳欲聋,仿佛扯破喉咙收回:“周怀铭,你个贼子!你不得好死!”
目睹了大太太率了众女眷起家出迎,我昂首低身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