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支低调得过分的车队却让远近闻名的山匪犯了关乎存亡存亡的弊端。
冲到最前面的大当家为之一愣,活了三十多年竟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小郎君……
少年一手懒持书柬,一手在身边的矮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
此刀恰是先前的匪首所持,黯哑的光彩,刀口似钝,并未开刃,仅凭肉眼是决计看不出甚么门道来的。
牛车内坐着一名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年, 是这支部曲的郎主。
大当家反手一挡,大力将身前的部曲再逼退几步,然后眯眼望了望远方。一张褚红色的四方脸上顿时落下一层灰败来。
此次,他从建业前去苍梧郡的谢家旁支,一是避祸,二是为了一个叫做谢大石的马奴。
百夫长何秀仰脸景仰地望着少年回身登上牛车,落下帷幔,这才起家退至一旁。
因而乎,太学去不了,而祖父既是肉痛又是绝望。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干脆将这支车队灭个完整,一老妪、一童奴都不要放过。就算终究其本家还是查找了过来,当时他也早已带着盗窟里的弟兄们逃亡天涯了去……
从建业到苍梧郡的马路上,一辆外型古朴的通幰牛车正迟缓地向前挪动着。牛车前后独一不过数十部曲, 整支车队静悄悄的,在这萧瑟野地竟生出几丝衰颓来。
在身后的几十年, 他的陵墓被胡人一遍各处挖盗破坏, 墓基石被碾碎铺成了路, 他的灵魂无依飘零, 眼睁睁地看着家国被踩踏,百姓被奴役,无数的士人在屈辱中偷生…
战得正酣的世人同时一顿。莫非是地底下住的大鳌鱼要翻身了?(地动)
而在这期间,内里的山匪们正被先前打头的马队以摧木拉朽之势‘收割’着。兵器间的碰撞声,将死时的嘶吼声、恸哭声,鲜血的喷洒声,身材倒砸在地声……统统的声响构成一幅喧哗而诡艳的画面。
一刻,两刻……
健旺的部曲簇拥着少年敏捷撤退,没有技艺的奴婢和侍女死的死,残的残,一时候哀嚎声四起。
少年既没多看一眼那刀,也没说要赏赐给谁,那便是先收起来留有他用的意义。
宿世,他以谢庚两大顶级门阀之力将内斗不止的晋皇室赶下汗青舞台,终究介入天下。但是不太短短数十年, 和士族斗得筋疲力尽的他身心每况愈下,最后被小雅皇后用一盅掺了药的雪梨汁毒害, 然后侄儿逼宫, 八王争乱,世家之间相互排挤掣肘,终究让日渐涵养强大的匈奴、鲜卑、羯、羌、氐等外族乘机侵入中原,乃至于厥后江山破裂, 中原汉人几欲灭尽……
而苍梧郡地处偏南,又位于漓水和郁水的交汇处,气候温润四时如春,恰是养病的好去处。
他看也不看一旁眉头锁到一处的何秀,便大刺拉拉地朝牛车内的少年喊道:
长久的惊愣后,大当家的气势蓦地变得更加凶暴。
本该是万分危急的时候,可那被簇拥的少年一袭染了脏污的白衣,看似薄弱却风采宁静,洒洒潇潇中自有一番松柏之意。
少年不动,大当家亦不敢动,生硬的双臂逐步有些颤抖。
一夕之间,建业城里对他的风评从多智类妖变成了过慧不寿。
“走罢。”
更何况今后的虎伥‘刽子手’现在撞到了少年面前,不杀,何故对得起这番‘相逢’?
少年在心中冷静数着数。
仿佛来自上天的惩办,一抹孤魂却离不开此人间炼狱,唯有日日夜夜里泣哭,不得安宁。
这卷书柬上记录着汉朝名臣汲黯之两三轶事,少年看着看着却走了神……
长达一个世纪的刻骨崩心之痛,如何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