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凝冻,花市四周却愈发熙闹。天光大亮以后,彩绸上本来若隐若现的东水盟标识也愈发清楚——与盟旗上不异,那标识是一枚插入水中的枪尖。于深色底上,枪尖与水皆是银线与白线交叉而成之色;如果在淡色底上,则标识以灰线与黑线相织。
当下里程方愈留了两人在外看管旗号杂物等,其他人随他入内,厥后门派亦各自考虑,拉帮结伙,无帖的借有帖的光,人多的占人少的份,大多还是吵吵嚷嚷沿火巷入了花市。
“少庄主晓得,昔年江下盟之草创,源自我们老庄主同江北一名豪杰。”万落日道,“那位豪杰使枪,论起来,他是本日东水盟主的师祖辈。”
“这个处所看似开阔,实在极其封闭。”宋然评断道,“依我看出来了想出来不大轻易——你看那些竹台桌椅、妆饰屏风,实在是暗搭了一条曲弯通路,在坐之人只能见本身身周,若事前不知通路全貌,很难立时脱身,若想往‘上’跑,却定又受制于花楼。倒是花楼上的人,对花市中统统人与事,都一目了然。”
沈凤鸣与他拱手别过,待要与岳氏亦招个呼,岳氏却只看了他一眼,垂首随宋然回身去了。
那伶人头低得更加下,面上笑得亦更加开:“多谢左使。”
夏家庄坐位与孙家坐位相距甚远,站着虽能相见,但若坐下了便受隔档影响,互望不着,料那边还更有很多门派未曾见得,夏琛已道:“去看看也好。”这边夏珀也道:“我也去转转。”往别的一边去了。
数十个身着建康府军巡服的兵士将闲杂人等更推至花市的火巷以外,隔了路栅,随火线声言宵禁消弭,十来个伶人打扮的男人就着狭冷巷道一一查检请柬与人数,方肯放行,但各家之旗号却不允带入花市当中。
沈凤鸣也跟着夏琛入了内。场中除东水盟外公然再无别人旗号,倒很显得程方愈那句“定要依托一二旗号方得人辨识承认”颇具讽刺。各派桌席安排得非常详确,不过群雄那里拘得那些末节——只除了少数坐位无人敢动,其他的——讲究些的还将席牌穿递来去,互换以与熟人同席,不讲究的干脆凭爱好随便坐了,也无人究查。
沈凤鸣在一旁看得清楚,不免有些好笑。若不是当时孙觉提及,连他也未想过卫家那位蜜斯是对夏琛有好感,夏琛本身想必更是不知。比起孙家的摆布逢源,夏家庄与无双卫走动实算不很多,倒不知——无双卫在这东水盟搅起的浑水里到底是哪边的,可值得夏琛借这位女人与之一交?
是啊,别人家来的都是当家的——大当家的,少当家的,都是江湖中驰名号的人物,就连带个最小的主子卫楹,都比本身年长。本身家里——来的倒也是当家的,可在旁人眼里本身究竟算吗?
他回身看向愈来愈明的花市——宋然说得不错,那些桌椅隔断之摆放并非随便,若能寻个高处俯瞰,解其全貌,想来大有效处。可题目在于——他抬头四顾——这花市当真是选得好处所,除了花楼,四周竟未有一处充足高的——能看得见全貌。
“是没错……”
他一张涂抹了吵嘴油彩的伶人面孔现在笑起来非常透出丝难言的奇诡,程方愈快速将他打量一番,面上亦暴露一笑:“中间言重了。盟主既然有所顾忌,我们将旗号留下便是。青龙教还不至于定要依托一二旗号方得人辨识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