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琰看了看两人:“要不你们先去前头厅里等我,我换身衣服。”这一身还是天不亮时去见赵眘的装束,未及换过,倒不是他嫌之不敷简便——他毕竟没有官服朝服,谈不上多庄严正式——只是双臂袖上都有些破坏了。这也是他分开邵宣也家后才发明的——依依疼痛难忍、神态含混之时,想是将他错认作了朱雀,不知多少次死死抓在他的手臂,莫说是袖子,就连皮肉都要被她掐得透了。只是当时他亦为依依担忧,况双手自她双肩云门运送内力,全神灌输,也未觉甚么,在路上才见袖幅有些扯破,翻开看时,臂上竟至还凝了两处血紫,一时还真觉疼痛非常。
“该说,你是个怪杰。旁人都避他不及,恐受扳连,你却还与他还是友爱。”夏琰道。
夏琰没有多言。依依仿佛仍不晓得,当年她觉得新逢着朱雀的那一天,实在便已是相逢了。
“你倒是不怕。”邵宣也道,“也对。当年我和凌厉都读了第十诀,也还是白读,更别说第十一诀了。”他说着折好,放到依依枕下,“还是交给他母亲吧,替他收好,将来让他看看他爹和他师哥都是甚么样万里无一的人物。”
“那好——”刺刺正要承诺,俄然想起家后另有个单一衡,便改口,“那一衡呢?同我们一起去吗?”
刺刺一时语塞,实在也不知他说获得底有没有事理了,只能不再持续这个话题,将桌上另一卷圣旨拿来:“这另有一封,冯公公没念——说你本身看看。”
夏琰返来时见此地多了很多人自也有些不测,不过看破戴装束,大抵能猜到是甚么意义。这些人都是新面孔了——没有一个是起初在这奉侍过朱雀的旧人,约莫内侍省也晓得,那些在朱雀身后自谋前程拜别的,若重新返来,模样定不会很都雅,既然已经获咎了这一家,总不会再犯一次错,又去获咎现在在奉的新仆人。他也没太在乎,将马交给迎过来的小厮问知刺刺同单一衡都一向在屋里,便径入去了。
邵宣也说得并不全对。他并不是在远去的数月当中悟得了这诀“相逢”,统统的顿悟只在他昨夜返来以后——在他见到阿谁最想见的人之时。他俄然明白了所谓“拜别”实在也能够不是起点——所谓悲剧也能够再有新的开端。他的师父或许来不及想到,或者想到了,但是不敢尝试——但是他不要那样的结局。他想要一个“相逢”。
夏琰这才正看了单一衡一眼,“你要去么?”他便这般径问。
夏琰愣了一会儿,才道:“昨早晨——是凤鸣同秋葵的大喜,你——又同青龙教在一起,我总不能——阿谁时候去拉住你,同你说上半天——到时候大家都看着我们,你们的人说不定还得围着我,闹起来,岂不喧宾夺主,搅乱他们丧事?我本来是筹算明天没人瞥见时来找你,同你好好说说的,没想你先把我叫住了……”
单一衡先前一向叫喊得非常努力,夏琰当真返来了结多少还是有些发怵,只下认识谨慎翼翼地把刺刺今后挡,却也半点不敢上前出声挑衅。夏琰本来是待先同刺刺解释缘何出去了这么久,但一进屋便先瞥见了桌上堆着两封卷轴,一封还是明显翻开过的——圣旨御诏,自是一目能识,他不免一怔:“冯公公已来过了?”
他满拟夏琰要为此挖苦回绝,甚或要发怒,却不料他仿佛浑不在乎:“那便一道去了。”筹办好的一腔回嘴反击一时又失了用武之地,单一衡胸口一阵闷堵,实不知如何才气占到上风。
“‘路相逢’——”邵宣也如有所思,“这我倒是想起来,前两个月,恰好有个朋友给我寄送来几句诗,我记得很有差未几的意义。待我去找出来给你瞧瞧。”便返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