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琰返来时见此地多了很多人自也有些不测,不过看破戴装束,大抵能猜到是甚么意义。这些人都是新面孔了——没有一个是起初在这奉侍过朱雀的旧人,约莫内侍省也晓得,那些在朱雀身后自谋前程拜别的,若重新返来,模样定不会很都雅,既然已经获咎了这一家,总不会再犯一次错,又去获咎现在在奉的新仆人。他也没太在乎,将马交给迎过来的小厮问知刺刺同单一衡都一向在屋里,便径入去了。
“‘邵相逢’,仿佛比不过‘路相逢’,倒是也不违和。”邵夫人笑道。
他很快返来,取了一封手札,边走边翻开,“君黎大人听听这两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是不是同你这‘路相逢’有那么点异曲同工的味道?”
“那好——”刺刺正要承诺,俄然想起家后另有个单一衡,便改口,“那一衡呢?同我们一起去吗?”
他满拟夏琰要为此挖苦回绝,甚或要发怒,却不料他仿佛浑不在乎:“那便一道去了。”筹办好的一腔回嘴反击一时又失了用武之地,单一衡胸口一阵闷堵,实不知如何才气占到上风。
夏琰有点利诱:“我看也不看你?”
夏琰看了看两人:“要不你们先去前头厅里等我,我换身衣服。”这一身还是天不亮时去见赵眘的装束,未及换过,倒不是他嫌之不敷简便——他毕竟没有官服朝服,谈不上多庄严正式——只是双臂袖上都有些破坏了。这也是他分开邵宣也家后才发明的——依依疼痛难忍、神态含混之时,想是将他错认作了朱雀,不知多少次死死抓在他的手臂,莫说是袖子,就连皮肉都要被她掐得透了。只是当时他亦为依依担忧,况双手自她双肩云门运送内力,全神灌输,也未觉甚么,在路上才见袖幅有些扯破,翻开看时,臂上竟至还凝了两处血紫,一时还真觉疼痛非常。
刺刺这会儿才绕开了单一衡的禁止,近前道:“你怎去了这么久?”此时她的表情比之昨晚与早上已大有分歧,约莫是因忽了然了夏琰内心真正所想,不再多有不安忐忑,言语自是也放松了很多。夏琰微微迟疑了下。依依的事贰心中考虑过是否在刺刺这里便不必坦白,但眼下另有单一衡在,这话还是先不必说了。便道:“你认得侍卫司邵大人吧?当初我受伤,他和他夫人援手施救有恩于我,我传闻邵家将添新丁,方才就去看望了下,谁知竟逢着邵夫人急产——我虽帮不上甚么忙,但她景象一时曾危急,我也不能一走了之,便在那等动静,一向比及方才,邵公子出世,母子安然无事,我才返来的。”
夏琰笑:“这可真是有几分不谋而合。你这位朋友,想必亦是于人生起伏当中有了顿悟之喜,才得出这般好句。我却比不上了。”
“你倒是不怕。”邵宣也道,“也对。当年我和凌厉都读了第十诀,也还是白读,更别说第十一诀了。”他说着折好,放到依依枕下,“还是交给他母亲吧,替他收好,将来让他看看他爹和他师哥都是甚么样万里无一的人物。”
一旁邵夫人道:“‘花明’‘一村’虽寄意是好,但旁人没听过这诗句,可不知是何含义。我有个主张,这会儿春盛,不如取个谐音,将‘一村’改作‘遇春’,岂不与‘相逢’也可将照应?”
刺刺大为震惊:“邵夫人已经生了?我先前还想着,如有暇要去看她,算起来她是我的小师叔啊——你去时如果叫上我,我或可帮上些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