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飘萍笑着回绝他们美意。
许宁转头一看,又是一个不速之客。
“许先生真是牙尖嘴利。”
他比许宁年长十四岁,亦师亦友,却更像一个同业者。邵飘萍常常赞美许宁的学问,而他本身却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大才子。生在清末的邵飘萍,年仅十三就考中秀才。二十岁出头,他在北大师生的帮忙下创办了《一日报》。今后成为百姓的喉舌,官僚害怕的一杆铁笔。
“不敢当。”许宁道,“我只是素爱说实话,还老是以惹上费事。”
“琇君。”许宁一个愣怔,昂首一看书局的招牌,“我如何到了这?”
杜九抬起嘴角。
他做不出以身饲虎的事,就只能与猛兽同归于尽。
许宁直直看向杜九,缓声道:“该死的不是他,是那些害怕他笔下本相,急于置他于死地的恶鬼;是那些谋名夺利,苟苟与活的行尸走肉。”他又笑道:“如果飘萍还活着,这些靠吸血吮汁度日的人,都要夜不能寐,日不能安。他早早去了,可惜平白叫这些人多做几夜好梦。”
本身,在书局碰到梁琇君就是一个不测。
“刚才那人是谁?”
邵飘萍那三个字映入视线,格外刺目。
行刑者几近是颤抖地按下扳机,笑声戛但是止。
她看向许宁:“传闻飘萍上法场时,对监刑的官兵大笑,安闲赴死。元谧,只要今后我也能有飘萍这一分风骨,就值得了!”
“他说的没错,这底子就不值得。”
这是许宁为数未几的老友中,第一个倒在军阀枪下的亡魂。
“元谧?”梁琇君转头看杜九还站在原地,很有些冷落。
“元谧,这些手握权力的军阀,还要杀多少人才够?”她痛苦地低下头,方才抚平的报纸再次褶皱,“他们是不是空有人的驱壳,倒是虎狼的灵魂,恶鬼的心血!”
许宁忍不住上前几步,拿起报纸,不敢置信地看向梁琇君。
遵循对方所说的话,方家统统人在不久之前搬走。而方筎生分开了金陵后,更是从没有返来过。究竟是甚么事这么仓猝,让他们都等不及方筎生毕业?
许宁握着报纸的手在颤抖,用力攥紧纸张,几近将纸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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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然已没有强健的体格,如果连这笔也挥不动了,还活着做甚么呢?】
许宁俄然想起在北平见到的那位故交,方维夏。那是他少时的教员,当日北平相逢仓促几句话,却令许宁印象深切。方维夏曾成心提示许宁,不要太靠近孟陆等人。而孟陆对方维夏的态度,也颇令人揣摩。方维夏是不是晓得甚么?他和段正歧他们,又是各自处于甚么态度?
有士官走了过来,把小兵们一人骂了一句,却在对上男人视野时也不由转移了目光。但他还记得本身的任务,顶着心头莫名的压力,把人抵到桥头,绑好。
方维夏从金陵撤离走家小,是否意味这金陵也将被搅入乱局,不再安然?
【有些事,不要总等着别人去做,要本身亲手做才行。】
以身饲虎,地藏救母,都并不是许宁赞美的行动。
现下南北局势混乱。
但是邵飘萍,就是唤醒看客的一剂良药,是断根腐锈的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