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清怡游移着问:“就是儿子在缧绁当狱卒的阿谁?”
严清怡顿时想起东坡居士写给子野的名句——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枝梨花压海棠。
真正可惜那副好仪态了。
这事儿也是有的。
何若薰跟她们以表姐妹相称,应当是非常近的亲戚。想来,李家姐妹应当是李兆瑞李同知的女儿了。
难怪黄任贵的儿子能当上狱卒。
黄任贵这女儿卖得值,卖得值啊!
可张子野总算是才高八斗的名流,这位李老爷……
她回家后,跟娘亲苏氏提起此事,苏氏嗔道,“小小年纪做个诗画个画儿,干甚么不好,偏要学别人说闲话,传出去怕不被人指指导点?”
厥后,仿佛李兆瑞升任京官,这姐妹俩跟着去了京都。
她嘟着嘴道:“没跟别人说,就我跟阿欣两人,以我们俩的友情,那里会传到外头?”
隔壁吴家的炒货铺子倒开着门,吴大叔拿把大铲子正炒南瓜子。
本来李老爷就是主管的头头。
娘敬爱竹,学其朴直的时令,也死在名节上。
可到底是哪年来?
林栝再掩蔽不住内心的鄙夷,双手抱胸,居高临下隧道:“除了刚才的李丰显,另有位李兆瑞,是正五品的同知,时年三十八岁,月俸纹银十四两;另有位李万路,在兵房任典吏,时年一十九岁,月俸大抵一吊钱,这后一个想必你看不上吧?”
严清怡狠狠地瞪他两眼,回转头还是往小仓去。
这人间又那里来的神仙?
“是哪个在你面前胡吣?”薛氏情急,竟然脱口说出鄙言。
严清怡想起严其华平素盯着本身那副假装驯良的脸孔,无端地生起一种猜想,又问道:“李老爷在府衙任甚么官职,本年多大年纪了?”
那年夏季,扬州仿佛格外冷,娘亲穿杏子红的袄子披灰鼠皮大氅,牵着他的手走在花圃的石子路上,小径湿滑,娘亲却走得安闲淡定,一边指着路旁翠竹轻声细语地说:“雪霜徒自白,柯叶不改绿,竹凌冬不凋虚空有节,以是又叫冬生草。”
下~身穿戴湖水绿的八幅罗裙,裙摆间或被风扬起,她脚上茶青色鞋子时隐时现,像花丛中翻飞的胡蝶。
严清怡微微屈膝福了福,“刚才听小哥言谈,像是对府衙很熟谙,不知府衙有几位李大人?”
严清怡稍站半晌,待吴大叔停手,上前买了二两南瓜子,问道:“吴叔可知我爹往那里去了?今儿天冷,我娘惦记取,让我爹早点回家和缓和缓。”
她记得有次花会,老友魏欣曾远远地指了李家女人说:“……是何若薰的表妹,刚从济南府进京,那两姐妹都抢着嫁到何家去,在家里明争暗斗不说还三天两端往何家送吃食、送鞋袜,何夫人头疼得要命。”
莫非真是神仙托梦?
严清怡安静地说:“可我在梦里瞥见的就是爹。我记得清清楚楚,我穿件绣着大红鲤鱼的衫子,裹着鹅黄色包被,躺在现在大伯母的东屋,爹穿一身靛蓝色裋褐,前襟上绣了道绿色的水草纹……会不会神仙托梦?”
以是,当他看到身形类似的女子,就不由自主地走近前来,不想听到了那番话。
虽说此民气机不正,可总算说出了她想要的动静。
严清怡蓦地转头。
林栝自嘲地笑笑,买了半斤葵花子,正要分开,却见刚才那女子竟愣住步子等在路边,仿佛恰是要等他。
严清怡自小就灵巧,只要出门总不离她摆布,要说严清芬乱跑另有能够,严清怡是绝对不会的。
尘封已久的旧事猛地被揭出来,薛氏不敢信赖,又消弭不了心底的迷惑。
面前站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穿身靛蓝色裋褐,身材高且瘦,脸庞也瘦,显得那双眼眸格外敞亮幽深,这幽深里清楚还含着丝轻视,“司狱是个肥缺,掌管着好几处缧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