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雷克斯并不高,头和脚都小小的,中间挺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他时不时让哈罗德担忧如果不谨慎颠仆的话,他会像个水桶一 样骨碌碌滚到山下,停都停不下来。他的老婆伊丽莎白六个月前去 世了,约莫就在哈罗德退休那阵子。自此今后雷克斯就老爱向别 人诉说糊口有多艰巨,一开口就没完没了。“起码你能够听一听 呀。”莫琳说。只是哈罗德弄不清她的这个“你”到底是平常地指 统统人,还是就针对他一个。
莫琳一头银发,身材苗条,走起路来轻巧利索。他们刚熟谙的 时候,哈罗德最高兴的事情就是逗她发笑,看着身材均匀的她笑得
009
哈罗德・弗莱从打扮台抽屉里翻出几页信纸和莫琳的圆珠笔。 该对一个罹患癌症即将离世的女人说些甚么?他很想奉告她本身有 多遗憾,但“深表怜悯”几个字感受如何都不对,就像不幸的事情 真的已经产生了才从店里买张卡似的,并且也太正式了,显得他其 实并不那么在乎。他试着下笔:“敬爱的轩尼斯蜜斯:朴拙但愿你 的身材早日病愈。”停下来想想,太拘束了,何况也已经不太能够 产生,因而把纸揉成一团丢掉,重新开端。他向来都不太会表达自 己。这个动静给他带来的震惊太大了,实在很难用说话去描述;就 算他有这个才气,向一个二十年没联络的昔日老友倾诉这些,仿佛 也不太得当。如果换过来是他病了,奎妮必然会晓得该如何做。要 是他对本身也那么有信心就好了。
一片温馨。或许过了几分钟。莫琳咽了一下口水,突破了沉 默,“我真抱愧。”她说。
015
有生以来第一次,哈罗德为比预期中早瞥见邮筒感到绝望。 他还特地绕了点路,但邮筒已经在那边了,在福斯桥路的转角等着 他。哈罗德将给奎妮的信举到投信口,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走来 的路。
哈罗德感受有点喘不过气来,仿佛哪怕动一下四肢,乃至只 是牵动一丝肌肉,他尽力压抑着的庞大情感都会喷薄而出。如何这 样就过了二十年,连一个字都没有写给过奎妮?她的形象垂垂闪现 在面前,一个娇小的黑发女人,多年前曾和他一起事情过。她应当 有……多大了?六十?还得了癌症,在贝里克郡等最后时候的来 临。真不成思议,他想。全天下那么多处所,恰好是在贝里克―― 固然他向来没有去过那么北的处所。他望向窗外的花圃,看到一 个塑料袋挂在月桂篱上,在风中高低翻飞,却没法摆脱,获得自 由。他把奎妮的信装入口袋,悄悄按了两下,确认放稳妥了,才站 起来。
“我感觉不是。邮戳总不会盖错吧。”她从面包架上拿起一片 吐司――莫琳喜好吃放凉今后又松又脆的吐司。
“是啊,”雷克斯应道。一阵沉默。他重重叹一口气,“伊丽 莎白最喜好阳光了。”又静了下来。
“会去好久吗?” “到街尾就返来。”
不要再为说辞患得患失了,简简朴单地把内心的话写出来就
她仍然昂首看着他,用她那双茶青色的眼睛,纤细的下巴微微 抬起。他真但愿本身晓得该对她说些甚么好,但恰好事与愿违;至 少没有甚么话能窜改目前这类状况。他巴望能像旧时那样触碰她, 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好好安息一下。但现在太迟了。“待会儿 见,莫琳。”他谨慎地把门关上,以免收回太大的响声。
014
午休的上班族在古溪旅店内里拿着啤酒嬉笑,哈罗德几近看都 没看他们一眼。爬上福尔街峻峭的上坡路时,他脑筋里满是刚才那 个母亲,她经心全意地沉浸在本身和孩子的天下里,忽视了其他所 有人。他俄然认识到一向以来都是莫琳把两人的近况奉告戴维,是 莫琳在统统函件、卡片的末端处替他署下“爸爸”两个字,乃至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