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春末夏初,花开满山,重山叠岭间,云雾花光相映,气势恢弘而禅意,非常震惊。站在山颠,看着山色由黛色,青色,蓝色,顺次向天涯淡开去,如置身于沉寂广袤的海滩。花色闪动,茫茫雾气像潮汐一样涨上来,吞噬掉全部苍穹。那样的时候,在山野当中,亦会感遭到深海的情怀,传染到那种奇特的陆地气味,萧瑟,盛烈,感性,通灵……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是真的甘愿被宇宙的洪荒囊括而去的。
清朝画家华岩绘有一卷《春谷杜鹃图》。
世事多么难以预感,昔日豪情天纵如他,亦忍不住黯然悲叹:夜郎万里道,西上令人老。
但是,放逐之前,他的萍踪踏遍大江南北。无官一身轻,喝酒吃苦,赋诗抒怀,那是东风般的游历。放逐以后,他虽仍然行迹于东南一带,偶寄于人篱之下,但已是断梗流落,秋叶般无依……期间,他来回于宣城与金陵旧地达两年之久,以才情依报酬生。可谓老景宽裕,风月苦楚。
因为各种人缘,蜀人极爱杜鹃,仅峨眉的杜鹃种类就达到了三十多种。
杜鹃在我们故乡称映山红。很喜庆的名字。不凄厉,不病弱,没有一丝的不详与隔阂之感。
解弢馆是华岩暮年在杭州的寓所,如画中所绘,馆内有柳枝山石,花香鸟鸣,真是好一片风景故乡,世外山谷。山石遒劲如削,他用石青点苔,更显出几分古朴潮湿的味道,雨后的气味,就很浓烈了。几枝杜鹃开得清癯,飞红点点,非常疏朗姣美。几束柳丝在风中飞扬,柔嫩而适意。两只杜鹃分立于柳枝与花间,喁喁鸣翠,姿势极其欢畅。
在画上,华岩题字:春谷鸟边风渐软,杜鹃花上雨初干。留有“离垢”白文印,落款为“新罗隐士写于解弢馆”。
华岩号新罗隐士,白沙道人,离垢居士等,老年自喻“飘篷者”,福建上杭白砂里人,后居住杭州。华岩作画力追古法,花鸟尤佳,又善书,能诗,时称“三绝”,是扬州画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笔下的花鸟,意境清爽漂亮,极具精魂,花朵犹闻其香,禽鸟毛羽详确疏松,毫毛毕现,笔法细致而诡异。
巴蜀是李白的故里。
春谷杜鹃,这名字就很有深幽之美,画意天成之余,诗意亦天成。
相传望帝是周朝末年蜀地的君主,名叫杜宇。厥后禅位退隐,不幸国亡身故,身后魂化为鸟,暮春之际,日夜哭泣,其声哀怨而短促,清脆而密意,好似在说着“不如归去,不如归去”,令人闻之断肠。口中鲜血落入山中,遂化为杜鹃。
而子规与杜鹃,不但与他的悲情相干,还与他的乡愁相干,随便的一牵一扯,都能从他的回想中,认识中,扯出绵绵不断的难过来。
《旧唐书》所记,上元三年(公元762年),李白“以喝酒过分,醉死于宣城”,长年六十一岁。
子规。即杜鹃鸟,又成杜宇,子鹃,俗称布谷。李时珍曾有言:“杜鹃出蜀中,今南边亦有之,装如雀鹞,而色惨黑,赤口有小冠。春暮即啼,夜啼达旦,鸣必向北,至夏尤甚,日夜不止,其声哀切。田家候之,以兴稼穑。惟食虫蠹,不能为巢,居他巢生子,冬月则藏蛰。”
这些,都成了我深藏于心的懵懂乡愁,粗粝而野性,毕竟是吟不成诗,入不得画。
在浔阳狱中,逢崔涣宣慰江南,采集人才,李白当即上诗求救,夫人宗氏也为他啼泣求援。值得光荣的是,驻军浔阳的御史中丞宋若思甚爱李白才情,将李白从狱中挽救出来后。又召李白入幕。李白在宋若思幕下极受正视,并以宋若思之名义再次向朝廷自荐,但愿再度受用。可自荐不但没有获得任用,反而再度连累于永王旧案。被朝廷耐久放逐夜郎(今贵州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