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耍的班子还在,还是喷火耍刀的热烈,引了一圈人,走绳的换成了一个胡人男孩,恰是那日偷荷包的小子。苏璇细心找了找,始终不见女童的身影,待男孩了局便上前扣问了一句。
温白羽不甚体贴,随口道,“不过是个胡女,费那么多心做甚。”
化城寺为蒙难的人做了道场,心经过澄心大师携归,寺内再无凶徒觊觎之物。
丰家?苏璇蓦地想起曾在龙兴寺外听过这家名声极差,不由一惊,看着掌中的荷包始终放不下,问了路寻畴昔。丰家大门外挂了一溜素白的丧幡,墙内模糊可闻哀哭。问到邻近一个碎嘴的街坊婶子,顿时滚滚不断的提及来,将丰家少爷如何过世,老太爷如何悲伤,如何安排厚葬,家里十几房妾室如何哭天抹泪说得活矫捷现。
苏璇端着药从廊外过,入耳这一句,目光沉了沉,径去了配房。
苏璇吹凉了药,持着汤勺一点点喂,看她咽得格外吃力,幼嫩的舌上还残留着水银染溃的伤,苏璇心头沉甸甸,行动更加谨慎。
道书上曾有所提及,苏璇一见就明白,粗碗中盛的是水银,用在活人身上必是做人殉。再一望屋角放着一个肤色发青的男孩,摆成了僵坐的姿式,口鼻银液溢出,已是一具炮制完成的尸偶。
女童吐了两口银液就再呕不出甚么,大抵是为制俑饿了几天,肠胃满是空的。她的气味已经很微小,洗净的小脸惨白,睫下生着一颗红痣,好像一个精美敬爱的蜡偶,含混中仿佛认出他,暗淡的大眼睛亮了一亮。
宁樱忍不住嗟叹,深觉可惜,“也是苏少侠侠义心肠,当初掉下来给他救了一次,竟然还想起再去看望,不然哪另有命在。也是这孩子命苦,看模样长大了必是个美人,恰好有胡人血脉,活下来也不免受人轻贱。”
走出十来步,男孩追上来,从怀里取出一物塞给他,“是你请她吃过馄饨?蠢丫头叫我还给你。”
用来灌女童的粗碗碎了,银水淌出,烁烁流了一地。
温轻绒横遭一场凶恶,得了宁樱与宁芙无微不至的顾问,疗养了半个月,除行走另有些不便,根基已无大碍,比起来另一名师兄伤得更重,至今未能离榻,幸亏枯禅大师离寺时有和尚相送,一起顺利返归了凤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