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朦中面前俄然多了一双足履,他不知何时近前,苗条的身形稍倾,清和的声音似有一点无法,“如何还是如许爱哭。”
“我叫阮静妍,家人都唤我奴奴。”阮静妍含着泪笑了,桃腮上缀着水珠,鼻尖似玉樱轻红,凌宵花在她眼中炫烈绽放,一如欢腾而甜软的轻语,“我晓得你叫苏璇,苏子的苏,天璇的璇。”
薄景焕未及答复,一名管事来报,称是正阳宫的苏道长等了威宁侯好久,逢道观有事来唤,已先行辞去了。
阮静妍闪了闪睫,好像意动,“哥哥说得但是真的?”
薄景焕心中对劲,面上显得平平,“他的确是在养伤,我派人去三元观也是如此回话,大抵伤势好了才出来走动。”
阮凤轩几乎跳起来,“六王相请,谁敢不赏面,苏道长的帖子是薄世兄亲笔所书,还当我诳你不成,不信随我去看看,留园若无数百来宾,我那方红丝古砚输你。”
六王摸了摸短须,眯眼一笑,“不过正阳宫的人端方,一些事一定便宜。有个吴王门下的清客,一向不得志,想换个有作为的主子,投到我这里,我看你倒是合适。”
阮静妍忘了抽泣,心房瞬时沁出了甜,她垂睫接过花,既是委曲又是高兴,半晌才说得出话。“你还认得我――当年都不肯记我的名儿――”
阮凤轩猜疑的打量,“你比来是如何了,魂不守舍,连景焕兄都看出来,暗里询我是如何回事。”
阮静妍的清眸亮起来,又死力抑住,“哥哥每次都夸大其辞,谁不晓得苏道长得胜后闭门谢客,底子不参与邀宴,可见甚么王公贵族云集也不成信,只怕压根没几小我。”
阮静妍心头混乱,眸子垂垂盈满了泪,垂着头忍住轻泣,再也保持不了仪态。
亭檐投下深影,花枝开得绚烈,映着他清正的表面,宁熙的侧颜,连冠上的羽饰都格外清楚。
一言正中薄景焕所想,少不得谦了两句。
六王非常嘉许,“能不吝身份,折节下交,可比你父亲可萧洒很多,此人如此本事,将来讲不定大有可用。”
石径弯弯绕绕,碧柳烟丝蔓垂,一如她深晦的苦衷。不知多少折转,火线现出了一座雅亭,一个道衣青年在亭中静憩,身畔一丛金红的凌宵花。
阮凤轩将信将疑,重又询了一次,“那留园的芙蓉宴,你去不去?”
盛宴当日,浩繁高朋纷繁而来,薄景焕正与一名皇亲叙话,就见阮凤轩进了园子,洋洋得意的对他挤了挤眼,薄景焕不动声色的向他身后望去。
留园格式极大,楼阁亭台巍峨都丽,引御沟之水入园,夏季里碧叶连波,千万朵芙蓉翩但是绽,加上风骚俶傥的天孙贵族、轻罗绮带的王谢贵女,争相炫琴弄茶,斗诗书文,场面可谓极盛。角亭一簇人流觞,水岸一群人踏歌,到处皆是笑语欢声。
阮静妍呼吸停了,得志到极处,猝然化成了无尽的欣喜。
阮凤轩来金陵不久已交了一群朋友,自有熟谙的聚在一起玩乐,他如鱼得水,兴趣格外高涨。
六王抬高声音,带笑加了一句,“别让旁人晓得,不然吴王又要同我闹眼。”
薄景焕听弦知意,随之看了一眼。
阮静妍被一群淑媛簇拥着说话,偶尔有人提起苏道长,她心头一跳,却见在场的女儿家均是羞怯又镇静,对苏道长的各种动静津津乐道,连他并未入道及娶妻与否都晓得得非常详确。阮静妍既喜又忧,听得七上八下,一半心神在留意园内,用时好久,始终不见萦在心头的人,情感垂垂变得寂落。
薄景焕临时看不出此人有甚么特异,既然六王荐了,少不得要承情,几句话间,何安已经改立在薄景焕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