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皇后怔了怔,不动声色地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口,宣和帝挠挠她的手心,表示她放心。
“你敢?!”
“母妃,我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懵懂孩童了,更不是你等闲操纵的棋子。母后故去多年,你怎能仍往她身上泼脏水!你可晓得,若非有母后,我早就已经死在了你解除异已的争宠路上!”
“正因为她姓周,正因为她是母妃的远亲侄女,朕才网开一面,不予究查。既是周家表妹犯下的罪孽,与秦季勋父女又有何干?秦四女人娴雅贤淑,知书达理,许给修琰又有何不成?”宣和帝腔调迟缓,一字一顿隧道。
有了这道遗旨,宣王顺利继位,于次年改元宣和,便是现在的宣和帝。可亦正因为这道遗旨,让宣王生母康妃止步于太妃,永久没法称太后。
“皇上现在还想禁止他们么?当年母后临终前,一再恳请你我待为照顾刚出世的修琰,不求他登高繁华,唯愿他平生遂心和乐。彼时我也不过一个皇子妃,宫里自有各位娘娘,可母后那般做,何尝不是出于对我,对皇上您的信赖。从那一刻起,修琰虽为皇弟,但在我内心,他与宥恒、长宁两人普通无二,都是我扶养长大、时候顾虑的孩子。”
“唉……”他再度长长地感喟一声,歪在软榻上,探脱手臂将纪皇后搂到怀中,轻抚着她的背脊喃喃隧道:“朕明白,朕都明白……”
行过了礼落了座,宣和帝方笑问:“不知母妃有何叮咛?克日怎不见怡昌进宫来?”
“禀娘娘,仁康宫来旨,太妃娘娘请娘娘畴昔。”忽地,内侍尖细的声音乍然响起,纪皇后当即悄悄推开他的度量,扶了扶头上凤冠,又整了整衣裳,正要迈步出门,便听宣和帝道,“摆布无事,朕与你一起去吧!”
“我只问你,陆修琰欲娶秦季勋之女为端王妃之事但是真的?”康太妃并不睬会他,开门见山便问。
“你……”康太妃气得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你当真要为了懿惠的儿子而违逆我?你莫非忘了,当年若不是她,我们母子又何至于分开,我又何至于连亲生儿子都等闲不能见一面?!”
康太妃气愤地顺手拿过一旁的花瓶狠狠地砸到地上,胜利地制止了他未尽之话。
宣和帝沉默半晌,抬眸不紧不慢隧道:“当年之事,真论起来,秦季勋一家,反倒是受害者……”
“甚么仇敌,她姓周!她是你生母的远亲侄女!”
不解间,他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
“你大胆!”康太妃勃然大怒,‘噔’的一下从宝座上弹了起来,手指指着他抖啊抖,整张脸气得似是有几分扭曲了。
纪皇后怔怔地望着他,看着他脸上如梦似幻的笑容,心中震惊。
直到陆修琰分开后,宣和帝才从落地屏风后走了出来。
“朕也不过是实话实说,周家表妹伙同别人杀妻夺夫,此举早已冒犯我大楚刑律,只是死者已矣,朕也不肯多加究查。秦季勋休妻,有理有据,对朕不肯鼓吹之意亦冷静接管。杀妻之仇不能报,更是与仇敌同床共枕数年……”
话音刚落,便见康太妃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他一时又生出几分悔怨来,正想说几句话缓和缓和,便觉面前一花,右边脸已被人重重地扇了一个耳光。
“嗯,朕都听到了。”宣和帝自顾自地在软榻上坐了下来,有几分恍忽地答复。
她定定地望着他,看着那与宣和帝很有几分类似的端倪,不由微微垂下了视线。
再者,这么多年来,他一向是那般清清冷冷无欲无求的模样,久而久之,他也理所当然地以为人间上没甚么事,更没甚么人能触及他的心底。
阿谁小小年纪便爱板着一张脸的幼弟,阿谁仿佛天底下甚么也引不起他兴趣的幼弟,仿佛不过眨眼的工夫,便已经长大成人,已经有喜好的女人,有让他固执地想执其之手与之偕老的意中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