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是面朝上递过来的,李恬已经看到了那核桃大小的‘辞呈’二字,眼眶微微缩了缩,伸手拔下头上的银簪子挑开了信封,内里薄薄一张纸上只写了一行字:“黄忠贤请辞大掌柜”。李恬用力捏着纸,节制着不让本身颤栗,只捏得指甲发白。
悦娘眉梢高高挑起,呆了半晌才伸手接过程仪,轻笑了一声道:“这话是恰当着镖师们说说,不过这可没甚么用,镖师再瞧不起东主,活也得走好。”
曹四媳妇在前面带着路,很快就转进了偏在一片竹林后的雅间里。
“等等,你把这份程仪送畴昔,交给那几个镖师转出来,就说黄大掌柜请辞,我这个店主原该好好给他饯行,可一来我是刚刚才收到他请辞的手札,二来守着老店主的孝,只好薄备程仪一千两,祝黄大掌柜今后出息似锦、一起高升,他不仁,我们不能无义。”李恬取出那份大红封的程仪交代道。
“没用就不杀,你宽宽解,不就是一个管事掌柜,教唆走他就能摆布你?当我们都是死人哪?!”悦娘拍了拍李恬安抚道,李恬长长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黄忠贤这一走,就是断了我们一半膀臂,黄忠贤从他父亲手里接下这大掌柜十几年了,衙门、榷场、行会等等各处都是他经手办理,外头的情面干系全在他手上,他这么高耸一走,背面那只黑手必然紧接着挑肇事端,到时候我们还不晓得如何艰巨。”
“嗯,”李恬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萧索的竹林沉默了半晌,才回身看着程掌柜和孙六,冷酷中带着丝丝伤感道:“外头的觊觎也是常情,我也想到了,可黄大掌柜……唉”李恬叹了口气:“他父子两代跟着外婆当差,没想到竟如此短目,算了,不提他,走就走吧,他这一走,只怕我们得艰巨一阵子,今后要多辛苦两位了。”
悦娘带着李恬在内城门外下了马,再往里走,两人这么骑着马就太招人谛视,悦娘牵着马,两人不紧不慢的走了两刻来钟,就到了樊楼后门,熊嬷嬷和曹四媳妇已经等在车上了,见李恬过来,忙下了车,车夫接过马,悦娘、熊嬷嬷和曹四媳妇跟着李恬从后门进了樊楼。
“刚听曹四家的说了。”程掌柜忧愁的回道,孙六也点头道:“我也是听曹四嫂子说了才晓得。”
不大会儿就到了黄宅,李恬笔挺的端坐在车内,透过车窗,面无神采的看着大门紧闭、人影全无的黄宅,熊嬷嬷吃紧的奔返来,掀起车帘探头禀报:“五娘子,说是明天后半夜就开端灯火透明的装行李,今每天还没亮就走光了,东边那家门房起得早,探听了几句,说是听他们请的镖师说,要赶往利州路到差。”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好一会儿,李恬才微微哑着声音说出话来:“既来了,也只好迎上去,你跑一趟,先请程掌柜和孙六午末到樊楼寻个平静的雅间等我,再把都城六间铺子的掌柜请到荣安堂后院,就未末吧。”
“归去先从这到差上查起,有任可赴,吏部就必有委任,顺着往上找,也不怕找不到,还能图甚么,不过一个财字,看这作派,只怕是个有恃无恐的狠手,唉!”李恬搂紧了悦娘,沉沉的叹了口气,悦娘沉默了好一会儿,勉强笑着安抚道:“别怕,能如何样?财帛都是身外之物,实在不可就想开些。”
“嗯,这倒是,也不晓得这黑手到底是谁,他图甚么?钱?人?”
悦娘抱着李恬下了马,李恬叮咛悦娘道:“你去寻黄大掌柜说话,说我特地来送他。”李恬停了下:“我在这儿等着。”
悦娘一身利落的骑马装短打,抱着件极长的黑绸面灰鼠里大氅从东厢掀帘出来,三人急步出了角门,角门外已经有一辆极浅显的靛蓝布围子大车等着了,熊嬷嬷和李恬掀帘上车,悦娘坐在车前,将马系在车后,车子轻悄的冲出来,往黄大掌柜家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