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不是甚么珍品孤本, 不过就是年初儿长些的书。”魏年从口袋里拿出卷烟, 扑灭吸一口,“现下不是天儿冷么, 拿件皮大衣换的。”
“先生?”陈萱诧异,“先生不是老夫子的意义么?现在书院里都管先生叫教员。”
陈萱想了一回,对插手沙龙的事更加神驰了。
陈萱还跟李氏筹议,明天同李氏一道出门,她想去买些虫药,书晒过后还是要放到箱子里的,怕再生虫,得买些防虫的药来。李氏应的痛快,魏银也是个爱出门的,说好一道去。大师都去,也不好落下魏金,魏银问起时,魏金瞥她三人一眼,“个顶个儿的穷鬼,跟你们出门又没人给我付账,我才不去。”
魏年顺手掸下烟灰,笑,“真是妇道人家没见地,换这一箱书,天然是亏的。是这盛书的箱子,这但是好木料,端庄黄花梨的箱子。再加上这箱子,就不亏了。”
把沙龙的事肯定下来,陈萱就从抽屉里取出要念的洋文书,慎重的说,“明天阿年哥再多教我五个洋文。”担忧魏年不肯意,陈萱还非常故意眼儿的加了一句,“我得尽力多学习啊,如许与阿年哥一道出门才不给阿年哥丢面子,是不是?”
李氏魏银见书很多,都帮着陈萱把书放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陈萱挂念着沙龙的事儿,当天把清算的旧书的代价分类给魏年看了,魏年瞅一眼,在中间挑了本前清旧书,让陈萱找出来。陈萱晓得魏年这是要跟沙龙里有学问的先生拉干系,不由说,“这本书,许先生说年初最短,不是另有本明版,如何不拿那本?”跟有学问人拉干系,陈萱固然也是个邃密人,倒是很舍得的。她先时就送过许先生一本明版旧书。
“这与书院里的先生是两码事。”魏年道,“像之前,我同外人提及你,会说我家内人。现在的洋派人都是说我家太太,我家夫人,说丈夫的话,就说我家先生,如许才时髦。”
魏年别看书读的未几,可他做买卖很有一手,为人也很矫捷。待陈萱把这本书抄了一遍留底后,他亲身带书去拜访文先生,可贵魏年这不如何读书的人,竟能与文先生如许的文明界名流相谈甚欢。
“那可好,她最是好学不过,就是为人有些羞怯,要不是先生这里,别个处所我还真不放心带她过来。”魏年并不是爱卖惨的性子,不过想着陈萱脾气纯真,就陈萱那点根柢,纵是他不说,如文先生如许的人,看两眼也就能猜出来的。魏年就换了副顾恤神采,“我们去岁刚结婚,以往她在乡间并未念过书,现在的一些学问,都是来北京后自学的。现在在与我学习英文,她是极好学的,每天早晨读书到深夜。先生这里,都是有大学问的人,我想着,她的学问必定是浅些的。”
陈萱不知黄花梨是啥值钱木料,她把箱子里的书一本一本的都拿出来,放到桌上,然后提起箱子到院里擦了一遍,回屋时同魏年说,“那箱子是不错,我细瞧了,都是整板的料子,提着也沉手,的确是好料子。”
这回出门,除了买虫药,陈萱还到书铺子里买了五毛钱的白纸,可便宜了,五毛钱买了一刀,固然纸张是不及那硬壳条记本了,但这纸也一样的用,最首要的是,便宜!
文先生见是本旧书,接过略翻了翻,“你如许的聪明人,该多看书才是。”
魏年笑,“这给人送礼,也有讲究。跟文明人打交道,同官员、贩子不一样,我们这又不是求人要送重礼,这就是熟谙了,走动走动。头一回给人送东西,太朱紫家反要狐疑你是不是有甚么事要求人家呢。以是说,你如果想放长线,渐渐来往,就得把心放平,我们是想同他们打些交道,但这可不是低人一头。与人来往,最要紧的是,不能卑躬屈膝,本身要昂首挺胸,我们都是划一的。这送书,是因为我们敬佩人家的学问,可在品德上,谁也不低谁一等,谁也不高谁一等。明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