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藏了油块,做出来罗汉上素便不那么鲜了,几次奉上去,先还能吃掉一半,跟着略动了几筷子,如果把份技术都丢了,回老宅就更想不起她来。
宋家返来讲是消夏,实则是来替宋家大爷打祈福醮的,就在故乡本族的道观通仙观里头供着他的长生牌位,两处道场一齐做了,供奉的羽士在青藤纸上作青词,供三清叩玉皇,还得写诺皋,打完了醮再烧了去。
郑婆子倒是想偷摸再做一回,差点儿就叫人抓着,得幸亏她挖了一勺子,没把一罐头都带出来,见人来了,一口吞进肚里,吃这么一口,夜里拉了一早晨,第二日腿都软了,脸带菜色,内心悄悄叫苦,要再不出彩,叶氏那儿不要菜了,她必将还得留下,莫非要在别苑养老不成?
自宋老太爷父辈始,这通仙观就在了,里头阿谁老羽士就是姓的宋,也不晓得多少年事,一把白须能在腰上绕一圈。
郑婆子试了一回,虽不比鸡汤鲜,到底是起了味,再加上八角茴香小山菇小松菌,味儿又更好些,这东西不沾油花,别个翻出来也不知是甚么做的。
石桂皱皱眉毛,如果惹了是非,不利的就是孙婆子,从速又谢一回,进门到耳房里找到了孙婆子,过了晌午首犯睏,这会儿打了呼,叫石桂推醒了,她点点门边:“货郎来了,妈妈瞧着去罢,今儿人多呢。”
人都死了十七年,肉身化了土,可当娘的如何能忘了,就是宋老太爷也多谓那些后生长辈不如自个儿阿谁离世的儿子,年年的冥寿都要大办,更别说打醮等了这很多年,这事儿不但自家管着,还让叶氏督办,为着这个,宋二爷好几个月都躲在二房院中,没来大房的院子里不说,连存候也是叫长随跑一回,称疾不出来了。
石桂跟货郎熟谙了,叫他一声小哥,先问他跑不跑甜水镇,他便笑:“总得去那儿进货,离得最这便是甜水了。”石桂喜上眉梢,烦他往陈娘子那儿去一回,一样是走街串巷,去那儿不过顺道拐个绕。
石桂晓得她把这事嚷出来,这几个又挨在一处说过很多话,一面摇得铜子叮当响,一面道:“哪个说我没挨偷,哪个就是真贼了。”
这几日厨房里尽做大肉菜,打醮之前一个月就不能再沾荤腥油腻,宋老太太心诚,把端方做到了非常,原不过是纠首茹素,她要这一府的人都为着儿子茹素,别苑里的不必说了,老宅也定下茹素的日子来,如果捉着有人违了,先杖四十再撵出去。
老羽士不肯挪处所,要打醮只得返来打,只说他确有些神通的,不能怠慢了去,老太太更是一样,羽士得作得青词叩玉皇,词儿差些,她的儿子在阴世里可不刻苦。
别苑里头渐渐停了荤食,连六月尾三女人的生日也是摆的一桌素席面,石桂还是送了凉糕去,叶氏那头赏了一身衣裳一套头面给三女人,胭脂红点红赤金的袄裙,拿出来光彩光辉,宋泽芝打赏了送衣裳来的婆子,因着得赏内心欢畅,石桂也得了几个钱。
郑婆子对着桂花耳提面命,叫她机警些,眼亮耳背,有甚事跑在头里,她也晓得春燕夙来喜好石桂的,还叫她再去跟前凑一凑:“叫她见着你腿脚勤奋就是。”
事就这么畴昔了,石桂独来独往,她原就跟这些人说不到一块去,少了应酬的工夫,结实还打得更多些,货郎来一回,就置上些点心,算是跑腿的钱,三个饶一文,本来就是小本买卖,三十个转了手就能多出十文钱来,要不然也不肯这一趟趟的担货。
少了五十文钱,不是小数,可为着这个去报给管事嬷嬷,要求大肆搜索,又是小题高文,她把这事儿奉告了郑婆子,说遭了贼,少了东西,郑婆子口里立时骂起来:“贼骨头的贱蹄子,”骂完了又再劝她:“定是看你差事好赏钱多,现在且不要肇事,我们再想体例就是。”